果桑的日常是当一条咸鱼

杂食动物ヽ(゚∀゚)ノ
脑污人蠢

【卡雷】雨季(四)

这章半夜赶到三点,前后质量差别明显,辣鸡透惹,对不起大家我以后再也不深夜赶文了。

下一章就完结了,顺带一个小番外=w=

最后缺德了一下,因为本来的设想里就不打算码肉嘛x







4.

 

 

  本来高中时身子骨就虚的雷狮同志,在大学三年期间瞎忙一通,废寝忘食,现在可好——胃穿孔,不得不光荣住进了医院。

  雷狮自己也没想到,不就是平时省了几顿饭,多灌了几口酒,每天困的时候来杯咖啡,虽说以前胃确实有点小毛病,不过这三年积累下来的坏习惯好像铁杵磨成针——硬生生的把自己的胃戳了个大窟窿。

  这些都不算什么,最重要的是自己这幅惨样被他弟看见了,刀枪不入的大哥形象轰然倒塌。

  疼的浑身抽筋的雷狮在瞅着冲进来的人第一眼的同时,心里头就朦胧的想着这小子怎么又一声不吭的来了,怪烦人的。

  听了卡米尔吼他名字也疼的没力气回应,只顾蜷成一团,恨不得立刻就把千疮百孔的胃蜷没。雷狮喉咙里哼哼了几下示意他还活着,紧闭着的眸子看不清他弟的动作,只感觉下一秒就被对方一把捞起驼在背上,瞬间的腾空感让雷狮下意识的激灵。

  卡米尔背上他哥就往医院跑,背下楼的途中卡米尔觉得自己就像扛着一片羽毛,心脏倏是一疼:他没照顾好自己。

  雷狮脱了虚,一动不动的摊在弟弟的背上,虽然成年人的脊骨膈的他有点难受,但是迷糊中的雷狮云里雾里的把这块宽厚的背想象成暖气片,浑身放松就要有昏过去的架势。他想叫声卡米尔的名字,苦于嘴里满是血腥味,气管被硬生生的堵住,发出好似行将断气的声音只会衬托的他更加狼狈不堪。雷狮最后选择闭嘴,像只终于依顺了主人的猫,无处放寻的手勾住了卡米尔的脖子,自己则乖巧的把脑袋贴到大暖气片上,就等着弟弟救他的命。

  卡米尔收紧了背着雷狮的手,耳朵尖滴血似的红。

 

  送到医院及时的雷狮脱离危险后被推出手术室,脸色依旧苍白,跟医院的墙有的一拼。卡米尔还没来得及看他哥一眼,就被主治医生叫过去嘱咐话,那位看似德高望重的老医者一上来就触发了几十年工作修炼出来的絮叨嘴子,把眼前这个慌里慌张的小年轻一拽,卡米尔头还没扭,对方就先来了一声重重的哀叹:“你说你们现在的年轻人,天天都瞎忙什么,我这几个月都接了多少肚子漏窟窿的了!照顾照顾自己的胃有多难吗?”老大夫吧啦吧啦一通嘴炮,有些许肥胖的身子堵住卡米尔说个没完,一副家长式的恨铁不成钢,磨的卡米尔耳膜疼,却又不得不装出心领神会的样子,点头附和。

  老大夫:“胃穿孔非常危险!幸亏送来的及时,再晚五分钟就……哎呀!你们这些小孩儿啊,说着我都替你们父母心疼!”

  卡米尔顿了顿,抹了一把额头上没来得及擦的冷汗,心里也一阵大灾过后的虚脱,他也庆幸自己赶到了,不然……他不敢再想。卡米尔心挛的望了一眼他哥进去的病房的方向,没接大夫的话茬,继续点了点头。

  老医生看这孩子脸色惨白了有一阵子,心想可能真的被吓着了,也讪讪的摇头,停止了他的长篇大论:“一般这种病症若是严重的话,是要进ICU的。”他没忍住,想了想还是得扔一颗炸弹提醒提醒“不过你家那位还算幸运,用不着挤医院的‘豪华套间’了,”医生话正念叨了一半,便被旁边一位护士对耳说了什么,边听边朝卡米尔不好意思的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有事要离开,途中转身走的时候想起什么似的问了卡米尔一句:“对了孩子,那位小先生是你的什么人……”

  卡米尔一时愣怔的抬了抬眼皮,看着大夫略有慈祥的脸,嘴唇张了张——他是我爱的人,我想共度一生的人。

  可是话到嘴边却改了口,卡米尔偏偏头,只得腼腆又无奈的笑了笑:“他……是我大哥。”

  说不出口,到底说不出口,虽然心里这份感情已然浓烈到将要玉石俱焚,把他的五脏六腑烧烬了一遍又一遍,血肉的灰摞了一层又一层,可到头来还是没有这勇气,一厢情愿的事情,他自食痛处就足够了。

  医生拍了拍卡米尔的肩膀,憨态可掬的脸上浮了一层明晃晃的笑意,直直的堆到了他眼角的鱼尾纹上:“好啊,兄弟多好啊,不废话了,赶紧照顾你哥去吧。”卡米尔听了这话,不由得泛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朝医生心虚的一点头,道了谢,转身消失在走廊。  

 

  卡米尔悄悄进了雷狮的病房,小心翼翼的反手关门,眼神自从进了屋子就一刻不停的注视着雷狮,恨不得把这个人看透进骨子里。他大哥麻药劲儿还没过,正昏迷着,不过护士刚在病房外嘱托了几句,可能一会人就能醒了。

  雷狮的病房是单人的,配套设施齐全,窗明几净。正对门的窗户下面正好可以望得见医院典雅清幽的小花园,初夏不愠不火的风吹进来叫人压抑的心态松了一大片。

  卡米尔下意识深呼吸,关了窗户的窗纱,又把帘子细致的拉好,才敢踱到雷狮病床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他看着他哥,水色荡漾情愫的眸子侃侃的一敛,像是愧疚,也像是恐于透露太多,正难耐的抑制着。睡着的雷狮简直跟满是嚣张气焰的平时大相径庭,像是个颜色华丽的瓷瓶,被人爱不释手的摆在最显赫的地方,天天心高气傲的俯视着那些前来观赏他的人,表里都觉得骄傲,盖世绝伦了——殊不知自己才是最脆弱的那个。

  摆了三年的瓷瓶,没人天天过来擦他光鲜亮丽的釉子,沾了一层的灰尘,轻盈的胎子摇摇欲坠,一不留神就从耸高的地方栽下来,原本以为终于要摔得稀巴烂,结果被某个人正正的接在手里,让那浑烫的体温传递到冰冷的瓷面上。

 

  卡米尔还是目不转睛的盯着雷狮看,颇有要数他哥到底有多少根睫毛的架势,要是雷狮平时被人这么肆无忌惮的‘视奸’绝对一巴掌呼过去不手软,但是现在人还病蔫蔫的躺在床上不省人事,自然是感受不到这股灼热的视线了。

  卡米尔其实还是心悸,才一直没完没了的盯梢着眼前的这个人,怕他再一声不吭的跑了,或是在自己面前突然倒下,却抓不住他,任他像之前某些不堪回首的记忆碎片里的那样——在卡米尔面前消失的无影无踪。

  病房灰白色的灯光猝不及防的忽闪一下,衬托出朝霞颜色转瞬即逝的暖意夺目,正不情不愿的依靠在纱帘之上,透过几缕柔和如泉的光线湿润了窗台。

  卡米尔这才发现,地狱般的折腾了一宿,此时的天空已经放晴。

 

  他望着窗户不知其味的恍了一会神,紧绷的神经仿佛突然被霞光洗褪了焦灼,变得无力,困意也就潮水似的接踵而至。

  可意识到是谁苍白的躺在眼前,究竟为何躺在这消毒水浓烈的病床上时,卡米尔的心便是一疼,又怎敢安心的阖上眸子。

  他到底是怕,就算他哥此刻哪都无处可藏,他也怕的要命。

 

  卡米尔缓和了心脏的节奏,表情淡了下来,无所顾忌的伸出手帮雷狮把眼睑上的碎发拢到一边,微欠着身子低头,在离那个人的胸口极近的地方顿了一下,听到鼓鼓的跳动声时还是情不自禁把额头贴在雷狮的心口。

  他觉得雷狮本身就是一段荆棘,美丽的生长在秘境里,毫无自知的将过路人刺的鲜血淋漓,这般痛苦也只有卡米尔一人忍受得了,那种心甘情愿的承受。

 

  我这辈子算是栽在他手上了。

  卡米尔想着,抬起头在雷狮的鼻尖上轻吻了一下,又盯着他神色深情的看了半天,才食髓知味又依依不舍的坐回椅子上,将对方因为输液有些冰凉的手攥进自己的掌心,一刻都不愿意松开。

 

  雷狮清醒过来的时候都快下午了,期间卡米尔担心,去找了好几趟护士,结果护士姐姐告诉卡米尔他哥就是睡着了,麻药药效过的时候人会清醒一次,可能人醒过来的时候恰好卡米尔没注意到,总之是不用太紧张的。

  卡米尔一听这话,内心免不了又一顿内疚,可自责归自责,他现在心里装满了雷狮,甚至连自责都显得不那么诚恳,他也不好意思的没再东问西问,只得闷闷给护士道了声谢,打了壶水就往回走。

 

  雷狮确实是睡着了,也确实醒过一回。

  他当时清醒的时候可谓非常惨烈,像是被钳住脖子因而断绝呼吸,却在下一秒猛地重新给予你空气的濒死状态,魂魄终于归壳的雷狮满脸冷汗,接下来错乱的喘气听得人觉得他可能要命不久矣,明明方才才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可现在这般狼狈,颇有刺激没找够又想回去的架势。

  雷狮喘过之后就开始咳嗽,是那种止不住嘴的轻咳,身体一抽一抽的撕扯着新鲜的伤口再伴随着胃里隐隐的绞痛,折磨的雷狮差点掉眼泪。他下意识的就想用没插针管的那只手抹一把汗涔涔的脸,却不料那只健全的手被某个人强行归了自己所有——很是霸道的压在胳膊下面。

  雷狮注意到趴在床边睡着的卡米尔时眉毛一挑,手腕无奈的往外拽了拽,只可惜他弟睡的太死,夺回自己手的所有权计划不得不告一段落。他先是阖上眼睛假装闭目养神,隔了几秒耐不住性子,便不明所以的盯着卡米尔头顶看。

  卡米尔安静的趴着,背膀随着呼吸缓缓的起伏,阳光蔓延进病房里覆盖了他的全身,此情此景仿佛一副赏心悦目的名画,只注视一会,身心都获得了极大的舒缓。

  雷狮终还是禁不住笑了笑,心里头虽半是埋怨半是感动,但不得不承认这个小家伙从小到大学的人精儿,总是能准确无误的击中他心底深处的那块软肋,愣是让人怎么也气不起来了。

  他重新躺回枕头上,稍长的头发散乱的落在四周,被劫走的那只手悄悄的攀上了对方的指尖,试探的摩挲着,雷狮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斜了一眼依旧睡得昏天黑地的卡米尔,自己也坦然的闭上了眸子。

  雷狮陷入浅眠的时候做了一个梦,梦里的他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但是周遭熙熙攘攘的人,环境里和煦的光线和湛色的天空却又无不觉得亲切,他坐在喷泉池的大理石台上,右手被人温柔的扶着,他好似知道对方是谁,扭头看了一眼,可那人的容貌因背着光而模糊不清,却挡不住对方低头在自己嘴角落下蜻蜓点水的一吻。

 

  卡米尔不知道自己睡到断片了,他的意识前一秒是握住他哥的手看对方个看不停,下一秒就成了自己起身要找护士,中间睡着的那段时间要他本人来说,根本就是不存在的。

  他提着水壶进了病房,把门轻轻一带,转身就见雷狮那汪淡色的眸子平平的看向他,好像已经等候多时了,卡米尔握着门把的手倏是一滞,赶紧上前把早都不耐烦的雷狮扶起来靠在床头上,贴心的调了调斜度:“大哥,你饿不饿?”

  医生说雷狮的胃最近只接受得了流食,他又不放心医院和外面的东西,自己便任劳任怨的跑回雷狮家里熬了清粥,用保温桶封好,就等着他家主子一醒喊饿就赶紧投喂了去。

  雷狮收回了视线,没继续看他,转而盯着墙壁若有所思:“你刚才干什么去了?”言罢一顿,将下面“没见你人那我可要自己拔针跑了”这一句紧急刹车,幸亏没蹦出来,不然也太缺心眼儿了。

  卡米尔:“我看你一直不醒,去问了问护士。”他边说边把保温桶提到床头柜上,开了盖子将粥盛到小瓷碗里:“我熬的,大哥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雷狮闻言心里一慌,刚想来句“喝你妈逼粥老子要吃包子”类似此等粗鄙的抗议,却又想起什么似的突然一顿:吃什么包子,胃都让你作死出窟窿了还撑得下包子吗?他只好颇有自知之明的深深望了一眼碗里淡白的粥,不甘心的撇了撇嘴。

  卡米尔明白雷狮这点出息,笑了笑,语气带着点宠溺柔和:“大哥刚做完手术,医生说了,只能吃点清淡的,勉强坚持几天吧。”说罢也不慌着将粥递到对方眼前,而是先拿勺子搅了搅,让粥的热度充分的均匀开,好让人下口。

  雷狮耷着眼皮看着卡米尔搅粥的手,一时间竟无话可说,雷狮无端沉默了一会,下意识舔了舔有些发干的上唇,,接着就毫无预警的冲着卡米尔张开自己的嘴巴讨食吃:“啊——”

  尾调轻佻与软糯并存的一声撩的卡米尔差点把手里的东西掉地上,他难耐的干咳了几下,正了正端着碗的姿势,忍不住警告的瞪了一下毫无自觉的某人,雷狮却好像故意回避了这不怀好意的一瞪,闭上眼睛等着食物送进嘴里。

  他自有一套,在自己的信条里,对付一心一意死缠烂打的人的最好方式就是不要脸,可他哪能知道卡米尔是死了心踏了地的要将他追求到底,就算自己再怎么不要脸又无赖的行为在他面前出现,卡米尔都能把他滤成甜的。

  

  卡米尔站在床头给他哥一口一口的喂粥,脸皮厚如城墙的某雷狮同志也将他不要脸的精神尽情的发扬光大起来,一口一口的把喂过来的粥吞进肚子。

  他弟亲手熬的粥,吃第一口的时候淡滋滋,没品出什么味来,顶多是一碗再普通不过的糯米粥了,怎么这小孩邀请他喝的时候还很信誓旦旦的。

  雷狮纳闷又好奇,可再往下喝了几口的时候,便尝出其中的美妙之处了——这粥有股细微香甜的水果和花香味儿,却根本看不出来一点水果和花朵碎末的影子。雷狮赞赏的点了点头:“粥不错,你拿什么熬的?”

  卡米尔见雷狮可算是尝到了重头戏,嘴角转瞬即逝的翘了一个狡黠的弧度,看起来打算卖关子:“秘密,”他一口粥堵住了雷狮的追问“大哥要是喜欢,什么时候想喝,我再熬一锅送过来。”卡米尔心满意足的一笑,收起见了底的碗放在一边,抽了一张面巾纸就想帮雷狮把嘴角粘的糯米粒擦掉。雷狮立刻反应过来他弟要干什么,唰的一炸毛:“别别别,我自己擦!”说完一把抢过卡米尔手里的纸,慌张的笑骂“小兔崽子,真蹬鼻子上脸了!”雷狮炮语连珠的教训了卡米尔一句,心脏却莫名其妙的狂跳不止。

 

  举动这么亲密,像话吗?

  雷狮原本微笑的神情突然一怔,意识到自己顺着卡米尔的意思跑偏太远,甚至拐没了影。内心便升腾出一团不安和抗拒的影子,牢牢的笼罩在刚才的温存之上,顷刻间的漂泊大雨把一只偷偷越界的脚印冲洗的一点痕迹不剩。

  他有些乏力的冲卡米尔摆了摆手,侧过身子不愿再看他弟此刻的神情,眉头不由得蹙到了一起。

  雷狮,你他妈记住了,他是你的弟弟,你是他大哥,你们之间是不可能的,别想着让那罪恶的苗子冒头。

  雷狮在那团迷雾里一遍一遍痛苦的告诫自己:

  趁早别恶心人了,你们不可能的。

 

 

  雷狮恢复的还算快,几个星期下来已经可以吃点固体的东西了,不过为了安全考虑,顺带卡米尔还想通过这个机会改改他哥饮食不规律的臭毛病,所以眼下还没让金贵的雷少爷脱离被消毒水味囚禁的苦海里。

  雷狮住院期间,有他大学的几个好朋友和合作伙伴过来看望过,佩利和帕洛斯也不远千里的从隔壁省跑过来慰问他们的老大,病房里一天下来也热热闹闹的,旁边的几个病人也沾了沾雷狮的喜气。每当雷狮在医院走廊里晃悠的时候,经常遇见一些病友争先恐后的要跟这个帅小伙子打招呼。

  真不愧是所谓的海盗,呼风唤雨的能力满点,走到哪都不乏一堆想跟他套近乎的人,多么传奇的一生,某现退役海盗头子受益极了。

  

  六七月份的D市好像总是有下不完的雨,方才刚下了一场长达半个小时的雷阵雨,空气中的湿热被颗粒饱满的雨珠压制,十分霸道的换成了阴瑟寒冷。

  医院原本就是个挺阴森的地方,被外面这骤黯的天色一衬托,显得更加逼仄冷厉了。雷狮倚在床上看书,卡米尔在他床旁边坐着玩手机,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空碗,里面还残留着一点米糊糊,可能某个人刚刚食用完里面的东西,仔细一看还能注意到碗沿依旧冒着缕缕不明显的白气。

 

  卡米尔抬头看了一眼雷狮:“天气预报说最近不会有雨了,而且明天的天气可能很好,大哥有没有打算下去转转?”

  雷狮听了这话,瞥了瞥卡米尔有些认真的神情,刚想开口拒绝来着,可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就变了味:“医院有什么好逛的?你想去哪?”

  说完就后悔了,此话一出还不如不说,雷狮纳闷,不明白自己最近怎么越来越喜欢欲言又止了。

  卡米尔望着雷狮微微一笑,水色眸子流光转动:“日香桂开了。”

 

  第二天果然如天气日报所言,是个所见不多的大晴天,阳光也愈发明媚,好似被憋了这么多天,终于有朝一日重见天日,当然要在这人间多洒脱洒脱

  雷狮也不得不感慨一下今天的好天气,大清早就站窗边想着先呼吸一口新鲜空气,不料离目的地半米远就被他弟毫不留情的拽了回来,套上了一个加厚的呢绒大衣。

  雷狮:“……”

  好孩子,咱们还没出门呢,你这是打算热死你哥哥吗。

  卡米尔看见雷狮那瞬间臭下来的一张脸,诡异的认为他哥经历了一场大病脾气也跟着变好了似的,至少这种情况搁以前,绝对毫不留情的破口开骂了。

  他俩吃过午饭,卡米尔又强迫他哥睡了个午觉,大约下午两三点,正是一天中最暖和的时间,即使暴雨第二天的温度说不上喜人,但这会绝对适合人出来走走。

  吹来的风不温不火,阳光也并不灼烈,他俩并肩走在医院花园的鹅卵石小径上,雷狮抬头观察着卡米尔昨天说的‘日香桂’,觉得这么小的花经过昨天的风吹雨打竟还依旧朵朵簇拥,别有可爱版本的亭亭玉立之感。轻轻一嗅,还能闻见清冽的雨水与淡雅的桂香混杂在一起的清馨味道——不输某些名牌香水。

  雷狮的神色一柔,看了看桂花又望了望卡米尔。

  他弟18岁了,比现在的他高出小半个头,肩膀也偏向于成年男人的宽厚和少年的单薄之间,很有美感。

  雷狮又想起来八年前那个闯进他家来的狗屁不通的小崽子,跟现在眼前这个英俊夺目的大帅哥哪像啊,真是一点都不像。而且那时候小小的一只卡米尔,好像做什么事之前眸子里都会先闪烁一丝迷茫和怯懦,楚楚可怜的。跟现在这个胆大包天,动不动就不把自己当大哥,随时随地作妖的小伙子哪像了?

  雷狮自以为一辈子铁打不动的内心掠过一丝落寞。

  八年了,我身为大哥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雷狮堪堪的转移了视线,下一秒就把自己当没事人。

  一阵略带凉意的风吹飘了几朵日香桂,那米黄色的小花转转悠悠,其中一朵调皮的在雷狮头发上安了家。

  卡米尔脚步倏的一停,雷狮没看见他弟停下来了,自顾自往前走了几步,卡米尔没开口叫住雷狮,任由自己注视着那人想要渐行渐远的背影。

  “大哥,我打算留下来。”

  雷狮听闻一愣,觉得他弟声音微弱的奇怪,扭头发现自己跟卡米尔之间隔了不小的距离:“废话,你不是得在这上大学。”他心不在焉的回答,几步一小跑,回到了卡米尔稍前一点的位置。

  卡米尔看着他哥,摇了摇头:“不光是这四年,我想接下来跟大哥一块在这发展。”

  雷狮一点也不惊奇:“小祖宗啊,我倒是无所谓,可你好歹也想想家里的老人们吧,你以为当初老头子把你领回来是干什么的,让你作妖的?看你可怜给你个家的?你这几年自己心里也明白——咱们家的企业到底得有个接班人。”

  雷狮顿了顿,不等卡米尔插话,接着自己的说:“我没有故意躲着你,也没想把你往外推,你那从小到大的德行我还不了解吗?所以,卡米尔,咱们暂且不提你我之间的那点破事儿,就仅仅是为了你自己,为了老人家的心意,别那么自私好吗?”

  雷狮风风雨雨走过了自己之前的21年,什么事没干过,什么话没说过,偏偏面对卡米尔,还是一个需要他安慰的卡米尔,雷狮总是显得力不从心,说出来的话,还有那种不得而已的语气,简直跟他整个人驴头不对马嘴。

  雷狮叹了口气,颇为严肃的盯着他弟此刻一言难尽的神情:“我……不想毁了你。”

 

  卡米尔的意识被这句话弄得分崩离析,预备好的言语全都成了炮灰,说出来没有任何意义,他没说话,就只是盯着雷狮看,雷狮读不懂他眸子里的感情,面无表情的回望着他。

  甚至想揪着他耳朵大骂一句:王八犊子,你他妈别折磨我了,算我求你。

  我们不可能的。

 

  雷狮转身,头上的日香桂因为风和他动作的双重作用终还是掉了下来——化作春泥更护花了。

  而下一秒自己的手腕突然就被钳住,对方力道大的生疼,还没等雷狮反应过来,自己的腰被卡米尔扣的死紧,整个人都被掰到对方身前。

  雷狮:“卡米尔!?”

  在卡米尔强行撬开自己嘴唇的那一刻,雷狮急的蒙圈了,卡米尔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任雷狮死命挣扎也无济于事,只把他吻的更深。

  最后还是迫不得已一拳解决了问题,然而模范好大哥雷狮打完自己弟弟就后悔了,他喘着气,冷冷的盯着卡米尔。

  然而卡米尔只是擦了擦被打出血的嘴角,朝雷狮方向往前进了一步。

  “我爱你,我不会走。”

 

   桂花其实有个很矫情的花语——吸入你的气息,永伴我的佳人。

 

  卡米尔这个小混蛋最终如他所愿的死皮赖脸的留下来了,不过是单方面的留下来,雷狮致那次强吻事件后,真是有点怕了卡米尔了,冷战了小半个月,直到自己出院,他和卡米尔之间还是尴尬无奈的没话讲。

  可毕竟是弟弟,他无论做了什么,雷狮最后的结果还是选择无条件投降。

  而且说实话,雷狮之前很想把他弟掰直,但是经历了那几件大事之后,他实在有心无力了。

  他没让卡米尔单独租房子,允许他跟自己同居,便把书房改成了一间卧室,办公用的东西全移到了自己屋里。没事绝对不出来,搁着两个屋子的墙壁硬生生的进化为了楚河汉界。

  就在这种我不理你,你不理我,你要是理我,我勉为其难的理理你的生活环境下过去了一年。雷狮大学毕业了,因为在校内的那个商购网站颇为出色,他一毕业就被一家知名电商企业公司应聘走了,成为了一位名副其实喝咖啡,坐小单间的白领。

  卡米尔背着雷狮去考了个驾照,雷狮攒钱买的一辆新车自己还没舍得开几次,因为工作忙,全被卡米尔用来接自己上下班了,而且中午职员休息的时候,卡米尔也不让雷狮吃食堂或是小摊小贩的饭菜,就算平时雷狮再忙而回不了家时,卡米尔也尽心尽力的送做好的饭过来,一而再再而三,雷狮工作的那一个部门几乎都认识卡米尔了。

  刚开始还被一个新跳槽来的姑娘误会:“哎,雷狮,那个小帅哥是来接你的呀?男朋友吗?”

  雷狮差点没当着女孩的面爆粗口,好在被同事即使拦住了,只好阴沉着脸解释:“……你们小姑娘家的天天脑子里都什么歪七扭八的玩意儿,他是我弟!”

  虽说雷姓流氓没有骂脏话,可那股阴暗的气势,还是把小姑娘吓的噤声,从此再也没敢跟他说过话。

  办公室里的人背地里一阵唏嘘:就雷狮这股子低情商注孤生的劲儿,可能真得跟自己弟弟在一起了。

 

  而卡米尔那边,有一个同系的女生听课的时候经常坐他旁边,相处了几天后,觉得跟初中那时的安洁莉妹妹性质差不多——神奇的少女梦想家,只不过跟安洁莉相反,那女生对男女之情不是很感兴趣,反而喜欢禁忌之恋。

  还是某著名网络文学城,晋x的大佬级别写手,粉丝人送代号‘新月魔女’,就是要多牛逼有多牛逼的,凯莉小姐姐。

  不过她为人很是内敛,从来不装逼,从来不在正常男生面前提及她的兴趣爱好,所以刚开始卡米尔还以为她是个正经的少女。不料有一天上课,教授在上面滔滔不绝,凯莉突然机械似的扭过头问了他一句:“对了卡米尔,我看你经常没课的时候就开车走了,而且还把做好的便当带在身边却不吃掉——种种迹象表明,你是有男朋友了吧?”

  卡米尔:“……”

  说好不轻易透露自己的兴趣爱好呢,自己看起来就那么像基佬吗。卡米尔汗颜,朝凯莉真诚的点了点头,没继续搭她的腔。

 

  雷狮因为工作完成度高,尤其干起活来不要命的精神十分受得领导的赞许,给他升了个职——现在雷狮当上了他以前那个部门的经理。

  有一件独立的办公室,每天必须西装上身,平展的西装服服帖帖的勾勒出雷狮修长的身材,往那一站,真别说还颇为人模狗样的,完美的气质吸引了很多小姑娘的芳心。

  但是人在江湖飘,难能不挨刀。雷狮这事业正风生水起,大红大紫的,可这人生偏就不顺他的心意,故意冒出某些人,专程过来恶心他的。

  比如合作公司里的某位绅士。只要一提这人名字,雷狮就气不打一处来,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对这人印象坏到了极点。

  雷狮在做生意上是个典型的理想主义派,无论是资金周转还是市场环境,都跟企业项目的支撑条例相差甚远,在此方面虽然有些胆大妄为,但雷狮毕竟是雷狮,交给他的项目从来都没有失手过,反而因此通过创新改革收获了不少拥有新型策划方面倾向的领导的赏识。

  而那个人就不一样了,对方是个跟雷狮正好相反的现实主义派,两家一起合作干项目的时候,正好决定把各自公司的中流砥柱凑在一起商讨,不凑还好,一凑就乱套了。

  雷狮和安迷修那天开会的时候差点打起来。

  那个人就叫安迷修,起着一个洋人名,干的全是封建主义退步的事,天天嘚啵嘚啵的向雷狮灌输“做生意就像是当西方的骑士一样,对投资人和合作伙伴要有一定标准化的职业操守,像你这样不考虑未来收益的横冲直撞,简直像个强盗!”于是安迷修灌输着灌输着,就成了对雷狮声嘶力竭的单方面批判。

  从小到大哪有人这么不肯定过自己,除了父母不能打,雷狮对于安迷修,实在是忍不了这口气,俩人经常性不分场合的怼着怼着就动起了手。

  照安迷修评价雷狮的话就是“商业界的恶党”,雷狮毫不留情的给予了对面一个傻逼称号,并且光荣的评价安迷修是个“大龄中二病患者”,无药可救的那种。

  可是碍于公司面子,这俩人只得继续合作把项目最后一点收尾,因此雷狮经常通宵写策划,应酬这应酬那的,要不就是没空回家,要不就是到家就睡,期间跟卡米尔根本说不上几句话。

  卡米尔看自己好不容易帮他哥扭过来的良好作息习惯就这么被工作狂雷狮一夜回归解放前了,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怕他哥再犯了胃病,所以一般都是强烈制止雷狮去应酬的,可是这回这顿饭,雷狮的态度貌似非常坚决:“最后一次见那个傻逼安迷修了,从此我和那个冤大头再没有任何交集,这一次羞辱他的机会说什么也不能放弃。”

  卡米尔愣了愣,听雷狮嘴里蹦出个陌生男人的名字,心里莫名一沉。

 

  项目最后涉及到一个至关重要的大金主的投资去留,安迷修提议拒绝这笔钱,而雷狮说什么都要留住这个大金主,两个人又因为意见不和而争执不下。

  当天晚上的饭桌上也没讨论出个所以然来,反而雷狮喝的烂醉,自己捣鼓完一瓶之后就默默趴在桌子上不说话。当时安迷修以为雷狮属于喝醉后反应安静的那种,也没太在意,结果酒席散尽后,饭桌上的人都快走光了,雷狮还是保持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安迷修好心的上前晃了晃他:“喂,雷狮,大家都走了,醒醒。你喝酒了用不用我送你回家?”

  雷狮跟死了似的,依旧一动不动,安迷修突然觉得不对劲,便绕到另一边,正巧对上恶党蹙眉惨白的脸。

  雷狮果不其然的犯了老毛病,安迷修当时也被雷狮的模样吓了一跳,便二话不说的带人去医院了,算是个几个月下来合作的顺水人情。当把人安安全全送回家里的时候已经午夜时分。

  

  卡米尔一直等不到他哥,打电话结果雷狮手机关机,整个人差点精神恍惚,所以当家里的门铃响了第一声时,卡米尔就唰的冲到玄关把门以粗暴的方式打开。

  一个陌生的男人背着雷狮在门口站着。

  卡米尔一怔。

 

  安迷修把雷狮从背上放下来,可能不小心碰着雷狮的哪块痛楚的地方了,疼的雷狮用尽力气报复性的给了安迷修一脚。

  安迷修把雷狮搀到卡米尔怀里笑了笑:“雷少爷还醒着?”

  雷狮声音虚弱的沙哑,毫不示弱的骂了一句:“安迷修我操你妈。”

  安迷修一耸肩:“没见过这么对待救命恩人的。”

  雷狮被恶心到,懒都懒得搭理,直接下达了雷式逐客令:“滚。”

  卡米尔顺了顺雷狮的脊背,继而转头朝安迷修客气的一笑,先把怀里的人抱进了屋里。

 

  过了一会,卡米尔从房间里出来,见安迷修没走,只得上前道了个谢:“麻烦安迷修先生了。”

  安迷修摆了摆手:“你哥胃是老毛病吧,这有刚才医生开的药,你收好。”安迷修说“虽然打听别人家私事儿不好,但是我还是想问一句,你没做过什么对不起你哥的事吧?”

  卡米尔不知所以然,神情先是透露出疑惑然后慢慢的平静了下来,仿佛对安迷修这个突如其来的古怪问题无所适从。

  安迷修摇了摇头:“没有最好,我也是随便问问,如果冒犯了我先道个歉。”

  安迷修不会说出口的,他当时在车上火急火燎的想要联系卡米尔的时候被雷狮制止了,在车里微弱的光线下,他还是看清了雷狮虽然苍白的脸上却挂着怎样的情愫,安迷修冥冥之中清楚,却说不明白。

  安迷修:“替我给雷狮道个别吧,明天我就跟着师父出国了,庆幸他终于一辈子不用再见到我了。”安迷修顿了顿,接着说:“还有,项目最后的那点资金问题归他处理了。”

  卡米尔顿了顿,点了点头:“嗯。”

 

  安迷修走了之后,卡米尔怔在原地,内心反复琢磨着安迷修的那句问题和忠告。

  我做过对不起大哥的事。

 

  他的内心仿佛被这一句话搅成了乱麻,梳理不清头绪,同时又想如果喜欢上大哥就是最对不起大哥的事情,那他宁愿一直错下去。

  他做了点醒酒汤,又喂了雷狮药,才若有所思的帮他哥换衣服,雷狮喝的迷迷糊糊人事不省,卡米尔刚开始以为雷狮睡着了,正准备解他哥衬衫的扣子时,雷狮一手就梏住卡米尔的手腕,同时睁开了他那染了点水汽的绛紫眸子,有些冰凉的手顺着卡米尔的袖子就想往里面摸。

  卡米尔心里一咯噔,现在作妖的不是自己了,而是雷狮。如果他哥只是酒后乱性的话,卡米尔没有趁人之危的道理,他只得再三忍耐雷狮露骨的撩拨,把他的手从自己的胳膊上顺了下来。

  卡米尔低沉着声线,像是首远方的摇篮曲:“大哥,你喝醉了。”

  雷狮依旧眯着他那双好看的眼睛,仿佛没听到他弟说了什么,作妖失败的手不甘心的拽上了卡米尔的衣领,用自己的嘴唇蹭了蹭对方的脸颊:“亲一个。”

  卡米尔:“……”

  他终于忍无可忍,捧着雷狮的耳畔就朝着对方的唇瓣撕咬过去,雷狮环住了卡米尔的脖子主动将自己的唇舌奉献,卡米尔边吻着身下的人,边将手缓缓伸进雷狮的衬衫。

 

  ……

 

  卡米尔狼狈的跑到水池旁边,用凉水洗了一把脸,他到底没勇气跟雷狮做到底,万一第二天他哥没有任何印象的话只会将事情更加僵化。

  时机未到,他不能心急。

  

  卡米尔踱到雷狮的房间门口,远远的望了一眼对方安静的睡脸,包含各种感情的水色眸子不由得敛了敛。

  他心里默默的想着,还差最后一步。

  

                                                                                            TBC.

【卡雷】雨季(三)

半夜赶文的后果就是第二天审的时候觉得非常辣鸡,我累死了大家凑合看吧qwq






3.

 

 

他一生所渴求的,全都伤他至深。而他一生所憎恶的,全都令他魂牵梦萦。

 

                                                                                                ——priest

 

 

  卡米尔他们班临近毕业的时候,换了一次座位。老师为了照顾班里的好学生,把同学刻意划分了个三六九等——教室的座位前一半是学习的天堂,后一半就是娱乐会所了。

  卡米尔自然是属于前者,那换了座位,同桌也得跟着捣鼓一遍。他的新同桌是一个平时特别低调的女生,姑娘叫安洁莉。跟女生同桌是一次非常新奇的体验,卡米尔每天就看着他那个知书达礼的女同桌下课的时候捧着一本封皮淡雅的书,不知看到什么地方时眸子倏的一亮,然后在她的小本本上记了起来。

  像是一个仪式,青春期的少女所怀揣着不可告人的甜蜜,却总也遇不到生命中对的那个人,只好把这种羞涩的心情寄托在一些虚假过头了的言情小说身上。看到男女主互诉情感的时候心里那朵小花灿烂一下,其实也是挺幸福的。

  像安洁莉妹妹这种,就是属于比较勤奋的少女梦想家。她把自己阅历过的那些美好句子全都摘抄了下来,方便随时陶醉一下,写作文的时候也许还用得着。

  可好学生卡米尔却懂不了,他身为一个荷尔蒙分泌稀缺的正儿八经准高中男生,矗立在青春的大好年华里,却仿佛对男女之间的情情爱爱展露不出丝毫的兴趣,甚至到了不能理解其中美妙奥秘的地步。当初意识到自己的男同桌有这么一个毛病的时候,安洁莉不由自主的就朝卡米尔投去一个‘未来堪忧’的神情,盯的卡米尔浑身不自在。

 

  安洁莉用某言情小说的句子填满了崭新一页的前几行时,就被好朋友叫去一块上厕所了。平时安洁莉是不和其他人一起分享她所谓的‘少女情怀’的,因为这记句子是一时兴起的事,大家都明白谈恋爱是怎么一个滋味。也就不存在有些人争来抢去非要看看她记的是什么情话,所以安洁莉即使愿意分享,也压根没人在意。

  但是碰巧不巧,在小姑娘刚离开座位还没来得及合上本子的一刹那,安洁莉的御用钢笔就啪叽一声掉地上了,卡米尔被这声清脆刺激的一翘眉毛,还没来得及提醒,就看见自己的同桌一溜烟的没人了。

  卡米尔眼皮一跳,内心颇为无奈。正打算免为其难的弯腰帮他那个冒失同桌捡钢笔的同时,他的眼神还是无意间瞄到了那个神秘的小本子——普通的横线本,很厚,女孩干净隽秀的字体静静的躺在纸上,霎一看还颇有股古色古香之感。

  卡米尔眨了眨眸子愣了一会,还是把头低下去先把钢笔捡了起来,重新放在安洁莉桌子上的时候,终还是忍不住撇了一眼本子上那条水墨未干的句子。  

 

  ——一定会有这么一个人,当你想起他时,心里就会掠过浮云般的温柔,被血脉里的感情牵引,天涯海角,莫失莫忘。*

 

  这意味深长又不明所以的话,就像是数根银针,在此刻突然万针齐发,浅浅的突刺着卡米尔的心脏,促使他‘偷窥’的余光缓缓一滞。心上密麻的洞四通八达的漏出五味杂陈的情感,痛快淋漓的洗雪了他那块自以为一辈子要空旷的地方。

  他的念想里有这么一个人吗?好像是有的——幼时记忆中大多朦朦胧胧的印象飘忽不定,但那个人的影子却是最为清晰。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对这个可能一辈子仅剩的最重要的人抱有那种不切实际的情感:依赖,信任,爱慕。相处依存的点滴化作一团浓烈到堵塞心胸的东西,心甘情愿的安装在了卡米尔的胸膛之上。就好像懵懂的心思永远停留在,注视着那人穿着白衬衫的背影氤氲在蛋糕的甜蜜以及细柔光线笼罩的美好下。

  卡米尔一辈子都忘不了那个瞬间,直到现在回味起来心脏还会悸动。

  卡米尔盯着那个勾起他幻梦思念的句子敛了敛眸子,心脏在一阵狂跳的节奏中沉闷而又温和的叹惋。

 

  他真的受不了了,自己太爱那个人。

  

  跟小伙伴从厕所回来的安洁莉看见自己的‘少女情怀’正在被她那个情感缺失的同桌大咧咧的偷看,不免吓了一跳。正准备一个健步上去把她的宝贝抢回来的时候,却突然留意到了卡米尔此刻的眼神,安洁莉脚步一顿,若有所思的愣了愣。

  然后她泰然自若的拽了拽校服衣摆,原本已经铆足火力的双腿像极了熄火的发动机,瞬间就没了干劲。她慢慢踱步到自己的课桌前,心里已经不怎么在意了,反而此刻的动作好像还怕打扰到她同桌的窥视似的。默默的把自己摔的有点掉水儿的钢笔擦拭干净,然后咔的一声将笔帽盖好,幽幽的说:

  “卡米尔有喜欢的人了吧?”

  只见他那缺点什么的同桌跟见了鬼似的唰的扭头,颇为尴尬的脸色好像是根本没听清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一样,疑惑又慌张的问:“什么?”

 

  卡米尔其实听清了,只不过惊讶于女孩子对这方面神乎其神的感官能力,没由来的一惊而已。

  安洁莉发愁的抬眼看了看卡米尔,摇摇头,指着自己本子上的那句话:

 

  “因为你刚才的眼神,就好像切切实实的感同身受一样。”

 

 

  当下课铃终于响彻整个校园,愁郁压抑的天空也仿佛被上帝拉了什么警报,不再憋着那张侵满了雨水的嘴,一口气哗哗啦啦的全部倾盆而出,雨下的颇为迅猛,看似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

  人们习以为常的在雨季中撑起颜色缤纷的伞,老天的恶作剧并没有打乱形色匆忙的城市人民。在恼人的玉珠猝不及防被挡在光滑的尼龙外面的那一刻,世界就又恢复雨前的井然有序。

  卡米尔在教学楼门口把伞撑好,伴随着同学们轻松的告别声,一脚踏入外面的潮湿。一边向前走,一边把伞刻意的倾斜了一角,望着此时灰沉的天色。

  他在内心琢磨起安洁莉说的那句话——他的眼神透露出感同身受了。

 

  一滴雨水顺着伞尖落在了卡米尔的脸颊上,水色的眸子承载了雨中黯然的流转年华,看着好像是男孩落泪了一样。卡米尔应激的一眯眼睛,抬手把水珠抹去了。

  他是没想到下学的路上会下雨,没想到有一天会喜欢上自己的大哥,更没想到这份心情竟然会和一部假的不行的言情小说遥相呼应。人生有太多的意料不到,今天走了大运,全被卡米尔撞上了。

  卡米尔只得无奈的苦笑一下,低下头盯着走路的脚发呆,看着自己一步一脚踩进小水洼里,带起一点涟漪。雨势渐小,这场阵雨就下了几十分钟,虚张声势一场。街上的很多行人也便把伞收了起来,继续赶各自的路。

  卡米尔左右张望了一下,把手往伞外伸了伸,半天没接到几滴雨,才安心的收起了湿漉漉的雨伞,拿着伞柄让它自然下垂,沿路留下一地浅浅的水迹。

 

  他是往雷狮家方向走的,每个星期的这个时候,他都会去大哥家蹭饭和学习功课,也不知道是谁先提出来的,当初养父母却不是很同意,执意在这一天亲自过来阻挠。他记得那时候的雷狮一脸无奈的望着炸成一锅粥的爸妈,没说什么,只是把自己往那边推了推。

  卡米尔的心莫名其妙的咯噔一下,差点没掉到地上摔成一滩泥。

  他惊恐又茫然的望了一眼雷狮,不知道对方动作的含义。然而雷狮只是朝他笑了笑,微仰下巴示意那对已经极其不耐烦的夫妻,好像他手里正挟持着他们的亲儿子一样,既然老人家们不愿让小孩过来学习,那就算了,跟着自己估计就是学不好什么吧。

  雷狮细不可闻的叹了口气,摆摆手:“走,跟他们回去吧。”说罢替低他一头的卡米尔整了整书包,心里嘟囔着小家伙几日没来海拔就见长,他爹娘肯定委屈不了日后的接班人,便私自放了心,转身就要走。

  卡米尔耳朵嗡的一声,瞪大了眼睛,不知所措的矗在原地。他没听见养父母在一旁喊着他的名字,视线突然翻天覆地的模糊成一团,只有雷狮离去的背影清晰的刻在他的瞳孔上,而且马上就要看不见了。

  大哥,我为什么每次就不能和你多待一会,你就想着赶我走呢?为什么你每次温柔过后,我还没缓过劲来就得接受看不见你的事实,你到底想扔了我对吗?

  对你来说,我是个累赘吗?

  卡米尔回过神来,眼眶还没来得及红,眼神就先坚定的一锐,他泄气似的把书包奋力往养父母那边一砸,像只受困的小兽,发了疯的朝着雷狮跑过去,一把抓起他哥的手,瞬间用力的一捏将雷狮裸露在外,甚至有些冰凉白皙的手背上禁锢出浅红。

  求你了,大哥,让我留下吧。

  他感觉到他哥身体一滞,卡米尔在握住雷狮手的那一刻仿佛被电流击中了心脏,犯了什么突发疾病一样猛地放开了掌心的那块冰冷的炭火,下意识踉跄的退后了两步。

  雷狮扭头,看着卡米尔沉着张惨白的小脸,脸上是将要褪去的痛苦和不甘,怎么了这句慰问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听见那小崽子用他最响亮的分贝吼了一嗓子。

  “我不走!”

  雷狮先是一愣,然后抬头偷偷瞄了一眼他爸妈那两张黑森森脸,像是获胜冠军一样礼貌的一笑,继而又不得不被他这傻弟弟逗的维持不住冷禁的帅脸,当着低气压的卡米尔面前就开始大笑,一边笑一边揉着男孩的脑袋:“不走不走呗,瞧你这没出息样,跟着你哥是要去阎王爷那报道啊?”

  卡米尔抬头一皱眉,吸了吸鼻子,雷狮这才发现自己开错了玩笑,连忙改嘴:“呸呸,哪有自己咒自己的。” 他又讨好小孩似的顺了一把弟弟的头毛,掴了一下卡米尔的背就把男孩的身子正了过去,颇有教导意味的让他看看自己这么一出把养父母的脸色弄得难看成什么样了:“行了,小兔崽子,刚才还想咬人,造反了,赶紧去把书包捡回来。”

  卡米尔点点头,知道雷狮言下之意是让自己赶紧去向大人们陪个不是,自己就可以揣着书包跟他大哥走人了。

  青春期的小男孩因为没有被心上人拒绝而瞬间喜出望外了起来,只不过这种喜悦没有敢被卡米尔表现在脸上。

  他冷静而拘谨的朝养父母道了个歉,甚至还鞠了一躬,身后的雷狮差点又忍俊不禁。

  雷狮他娘其实算是个温婉如玉的女子,她之所以不想让卡米尔跟着雷狮,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她以为自家那个不是玩意儿的长子从小欺负弱小惯了,卡米尔也得跟着受欺负。不过以现在的情况来看,雷太太完全是多虑了。

  雷妈妈心里乌云一散,阳光一灿烂,表情也变得特别柔和:“没事没事,瞧你这孩子,想跟着哥哥你就和我们早说,我们就是担心。”

  一旁的雷狮神色嘲讽:担个屁心,我又不吃了他,老狐狸精。

  卡米尔又是乖巧的一点脑袋,继而看向雷爸爸,好像知道对方肯定有什么吩咐一样。雷爹干咳一声,沉默思量了一会,发现自己也没什么话可交代的,侃侃的嘱咐了一句:“想回来的时候打电话,我们来接你。”

然后挽着雷太太的胳膊上车就走了,果然是一家之主,惜字如金,这夫妻俩性格跟雷狮好像哪个都不像,怪不得他们这么发愁自家儿子。

  雷狮看他家那俩太皇太后终于拍屁股走人了,仿佛大赦一般放松了紧绷的神经,几步走到卡米尔身旁,替男孩把书包扛了起来,俩人一高一矮的身影就在路灯的辉映下窜进了楼道。

 

  卡米尔就这么留下来了,这种规矩好像坚持了有一两年,卡米尔在来之前也会给雷狮打个电话示意他要过来,就算雷狮有大多数都是不接电话的,有时甚至盲音一声还没响完,对面就给毫不留情的挂了。

  但卡米尔也会知道,他的大哥此刻就在家里等着他。

  这仿佛是一种自然而然约定俗成的契约,永久生效带来的安稳感寄予卡米尔无穷无尽的温暖,他的大哥没有嫌弃他,他还有机会告诉他自己的想法。

 

  卡米尔轻松的一笑,无人接听的电话被他缓缓一扣,仿佛这并没有影响到少年此刻的心情。卡米尔在途径一个小商场的时候脚步顿了顿,看着进进出出行色匆匆的人流,他心情颇好的进去买了几听冰镇啤酒。

  然后拎着啤酒轻车熟路的进了一栋小区楼,一脚踏进电梯的时候还哼着小歌,虽然此刻卡米尔的神色依旧挺淡然的,但丝毫不影响别人感受到他的愉快。

  不一会,卡米尔就站在雷狮家门口敲了几声门,屋里没动静,男孩眉头一蹙,又敲了几声无果后,他心里突然慌了。

  卡米尔好像注意到了猫眼里的家是黑洞洞的,似乎灯没开——人可能也不在家里。

  卡米尔水色的眸子里像怒发了一场海啸,他胡乱把自己兜里的一串钥匙掏了出来,也没来得及确定是不是这一把就火急火燎的去插钥匙孔。

 

  门开了——没有大哥坐在家里等他。

  卡米尔保持着开门的姿势怔在原地。

  房子里很黑,原本摆满了杂物的玄关现在连一片纸都不剩下,餐桌被人擦的锃亮,上面没有甜点和隔夜的剩饭菜。

  房子被离去的人刻意打扫的干净,好像是也想扫去自己曾经住在这里的每一个回忆,他哥什么都带走了,什么都没剩下。

  卡米尔愣在原地将近五分钟,或许是等他心里该碎的东西都碎完了,他才敢进来,不然让他突然接受和雷狮一同生活过好久的家里没有关于雷狮的任何一件东西的时候,他可能站都站不稳了。

  卡米尔低垂着眸子,侧身关了家门,他没开灯。站在原地灵魂出窍的又是五分钟,才跟休了克似的顺着门跌坐到了地上。

  街道上的霓虹灯在没有感情的闪烁,汽车一阵阵的鸣叫吵的人厌恶。外面和家里一样的黑,没有关好的窗户吹进雨过后微凉的风,白沙窗帘不曾停歇的起伏。

 

  卡米尔突然觉得自己很累,是不是爱上大哥这种感情终究是无法到达的伊甸园——而他就是那个偷吃禁果的傻瓜。

  卡米尔低头淡淡一笑,他明白自己很迟钝,甚至懦弱,六年了,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愿意接触却又舍不得离开那个人,他还以为自己病了,疯了,还不停想方设法的为自己找解药。

  直到被一个不起眼的句子点醒——原来这才是解药,一个不是把他拽出来,而是让他更加身陷囹圄的药。卡米尔认了,人不能欺骗自己的感情,何况他喜欢雷狮喜欢了那么久,就算最后真的什么也得不到,还是可能会失去所有,他都不愿意再怕了。

  他要去找他,他要让他知道。

 

  当年幼的卡米尔以为自己将要穷途末路——家庭,亲人,未来,关爱。小小的他就像是偌大社会激流中一个行将毙溺的人,正不甘心的扑腾着,在肮脏的水里吐泡泡渴望一丝氧气灌入瘪瘪的肺,即使他知道自己是死路一条却仍与命运的魔鬼抗征。而雷狮恰好就是那块托起他给予他救赎的‘烂木头’,这块烂木头我行我素的漂啊漂,给卡米尔灌输了乱七八糟的东西,现在烂木头把人送到站就要漂走了,那些刻在卡米尔骨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也发作了。

 

  卡米尔打了雷狮电话,当然没人接,卡米尔又连续打了几个,接着发了几条看似因为雷狮的出走而非常生气的短信,先骗了他哥自己已经联系到他的朋友,而对方没告诉他他去了哪里。

  得先让大哥觉得自己无计可施,让他放松警惕,打赌自己绝对不会找过来。

  卡米尔眸子一暗,透露出像是猎人窥视猎物那种志在必得的色彩。然后他才站了起来,去他以前住的屋子把一个小笔记本翻了出来,笔记本上是雷狮的字迹,告诉那时候还小的卡米尔——如果以后有事他不在的话,可以联系这几个人。

  卡米尔拨通了佩利的电话,对方没过几秒就接了,还没等卡米尔开口,对面一个懒散大咧的喂就从听筒里传出来了。

   卡米尔默了两秒,直接没报姓名的看门见山:“你知道雷狮去哪了吗?”

  刚打完游戏脑袋还糊涂的佩利被这莫名其妙冷飕飕的声音镇的一激灵,一瞬间还以为老大被又什么黑社会盯上了,明明他们仨上高中以后都金盆洗手了,呆了一下:“不知道,你谁啊?”

   卡米尔:“你和帕洛斯现在在XX网吧对吧,一会有……”

  “别派人来找我们啦,雷家的小少爷,就你那点烂俗的威胁伎俩还能哄得着我?”

  对面的声音换了一个声线颇为轻佻的人,卡米尔一翘眉,知道这位就是毒蛇帕洛斯,被识破身份并且揭穿把戏的卡米尔镇定自若,仿佛肚子里有一堆计划还未实行,他没说话,先等着对方把话说完,他好见缝插针。

  帕洛斯:“卡米尔……对,是叫这个名。我知道老大去哪了,而且很乐意告诉你。”

  电话对面的帕罗斯眯眼一笑,佩利一看老大的秘密就要被自己人泄露了,青筋一爆,差点就骂起来的时候,帕罗斯一根手指竖在他嘴边示意佩利闭嘴:“狗狗乖,先别急着叫,我觉得老大家这个半路小弟有点问题。”

  佩利愣头青,一听见另外一个新闻就转移了注意力,果然没继续计较了:“能有什么问题?老大平时不是还挺关照他的吗。”

  帕洛斯:“别急,我这不正放着鱼饵钓大鱼么。”

  卡米尔没料到对方答应的这么爽快,先是一愣,然后抿了抿嘴:“条件?”

  帕洛斯意味深长的笑了一声:“哪能要什么条件,老大家的弟弟,担心大哥去哪是理所应当的,我就是热个心,大家都是自己人,别多想。”

  “你哥去D市了,火车差不多一天能到,要去快去,他那有个老同学有门路,我托人刚带回来他给雷狮准备房子的备用钥匙——放心,你哥他绝对不知道自己被套路了,你一会就过来拿吧。哦,对了,不用谢。”

  对面的帕洛斯在交代完之后,结尾还不忘配上符合他性格的句子,然后又还没等卡米尔发话,他就匆忙的自行挂断。

  卡米尔望着手机的系统屏保,眉头没有因为得知雷狮的下落而平缓半分,反而拧成了好似怎么也舒展不开的一团。

  帕洛斯回答自己回答的那么爽快,卡米尔觉得他是不是知道点什么,反而想把自己当做鱼饵。

  不过无所谓,帕洛斯的恶劣是出了名的,或许他只是觉得一时好玩而对他关于大哥的想法追根究底,卡米尔思量了片刻,最后一想,就随帕洛斯去吧,反正自己也破罐子破摔,不怕被别的小人知道点什么所谓见不得人的秘密。

  卡米尔随后又拨通了班主任的电话,说他家有急事要请几天的假,态度颇为诚恳,好像真的事态紧急,班主任也看在卡米尔平时这么优秀的份上,还是不怎么情愿的准了假,没好意思细问。

  卡米尔背起书包就冲着XX网吧奔去,帕洛斯和佩利果然在门口等着他的大驾光临。只见佩利一脸不言而喻的烦躁,而帕洛斯依旧笑嘻嘻的把钥匙递给了卡米尔,还交代了那件房子的住址:“小朋友,剩下得就靠你自己了。”

  卡米尔一点头:“谢谢。”

  帕罗斯冲他摆了摆手,拽着烫石头一样的佩利就又进了网吧。

 

  夜风很凉,地面上的水渍还没多吸收点太阳光就迎来了黑夜,只能被冷瑟瑟的风被迫吹干,带起一股潮湿的阴冷。

  卡米尔拢紧了校服外面的大衣。街道上游荡的人多少没有高峰期时那么多,但也不少——繁华A市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卡米尔一个未成年,在这凄冷的风中还是心心念念自己远在异省的爱人,真的非常可怜。

  他虽然很想回雷狮的家,想躺在他哥的床上嗅着那点细微的属于那人的味道,但是计划不允许,他在未见到那人之前只得一忍再忍。

  卡米尔滑了滑干燥的喉咙,咳嗽了几声,往他大衣里缩了缩,伸手叫了一辆出租车回他养父母家里。

  他一到家就得朝爹娘撒谎,从小乖孩子的卡米尔难免有点良心上过意不去,但是这都是无可奈何之举。他骗雷家夫妻说自己明天要参加学校组织的中考冲刺夏令营,还颇为像样的拿出了不知道从哪搞来的宣传单和批准过后的报名表格。

  雷夫妇就相信了,雷太太特别高兴的帮着卡米尔收拾行李,嘴里还嘟囔着参加这个夏令营多么的好,就相当于被选去培训,进重点高中的几率会更大等一系列夸赞,最后还不忘来一句:“咱们家卡米尔真是不知道比雷狮那小子强多少了!”

  卡米尔惭愧的低头,不敢说自己其实也被这‘央国央民’的雷狮祸害了。

  半夜他躺在床上,清爽的夜风像个大型的中央空调,再裹上个小薄被,睡觉正舒服。

  他迷迷糊糊睡着的时候,梦见白衬衫的大哥在吃蛋糕,嘴角沾着点奶油,绛紫色的眸子无声的冲着他笑——卡米尔诈尸似的惊醒,发现此刻脸颊烫的能烧开水,他一掀被子,果不其然,幸亏自己醒的及时,没敢继续在梦里和那个‘祸害’纠缠,不然就得半夜偷偷起来洗被子。

  卡米尔叹了口气,站窗边把窗户开到最大,任随冷风就这么肆虐进来,吹的卡米尔一个透心凉,心中躁动的欲火也慢慢的被压抑下来了。

  单相思真是苦不堪言,卡米尔没头没脑的想。

 

  他原本想早上就走,结果发现没车次,只得在火车站自磨了一上午,下午才走成。期间接了个养父母的电话,假假的报了平安。

  等检完票正经坐上火车之后,卡米尔仿佛大梦初醒,感觉昨天一晚上都像是一场最后结局还尚且美好的噩梦,即使这样,卡米尔也不愿去回想,尤其是他发现家里空无一人那一段,简直成了心理阴影。

  卡米尔给雷狮拨了个电话,没人接,他怀疑他哥可能是被保送了吧,不然一天没去学校雷夫妇竟然都没被老师告状,也让这个推理多了几分可信度。

  他第二天清晨到的,兜转了一上午找到了雷狮租住的公寓,碰巧人不在家。

  他这个未成年人突然就有些怅然,他这么悄无声息的追上来到底算个什么,追求爱情,找回自我?什么玩意,他没被他哥打死就算好的。

  这可怜的未成年人只得出去找地摊儿先填饱了肚子,才能有力气追求爱情。

  约莫了下午三四点,雷狮依旧没回家,卡米尔干脆自作主张私闯了民宅,做好了时刻可能被雷狮大骂一顿然后遣回老家的准备。

  他往雷狮新房子的沙发一坐,还没捂热就又站起来巡视了一圈,碰巧就看见了他哥床头柜上被‘肢解’的手机。

  卡米尔:“……”

  他原本就脆弱的小心脏还是疼了一下。

 

  八点,九点,十点,雷狮还是没回来,卡米尔都原地躺沙发上睡了一小觉了,初来驾到精气神十足的小白菜蔫儿了大半。

  直到十一点左右,他才终于盼到了那渴望已久的开门声——他哥回来了。

 

 

  

  雷狮直直的望着卡米尔过于认真的眼神,怒气涌到了脑袋上,这小兔崽子,不好好上学,大老远跑到这儿存心气我的是吧?!

  雷狮闭了闭眼睛,他不想吼卡米尔,因为他始终觉得卡米尔挺可怜的,还怕他,不过方才听了他弟那副情圣言论,自己好像这几年还会错小祖宗的意了?

  “瞎胡闹。”

  雷狮毫不留情的挣脱了卡米尔附住自己胳膊的手,转过身去继续捏鼻梁让自己冷静。

  卡米尔被挣脱的手停在半空,皱了皱眉。虽然他大哥的反应是意料之中的,可叛逆易暴躁的小年轻还是压不住心里头那份不甘心,张了嘴想再说什么:“大哥,我……”

  雷狮忍不住火气,没控制好,任由烈焰把自己烧了个遍:“闭嘴,再他妈废话别怪我现在就把你这个混蛋玩意儿请出去。”

  颇有燎原之势的火气把雷狮意识里的冷静和理智都烧完了,脑袋里就只剩下卡米尔那几句荒唐的话在车轱辘转,这时候的雷狮像极了踩着地雷的倒霉蛋,被炸的找不着北。

  那小子,自个跑这么大老远,说什么喜欢他,还喜欢了他六年?这不他妈扯淡吗?

  我可是他哥啊!?

 

  卡米尔讪讪的闭了嘴,眼睛偷瞄着雷狮的表情,发现对方脸上除了满是盛怒,还有一点细微的疑惑。

  他是不是动摇了。

  卡米尔低头敛眸,心里琢磨,没再吭声。

  空气凝结了将近十分钟,双方在此期间都没有说话,紧张的气氛回旋在两人之间,就连呼吸声都听的一清二楚。

  雷狮可算是恢复了冷静,内心又止不住的对刚才的冲动惭愧不已——他从来都没有这么骂过小家伙,今天太过了,人没什么事吧。

  他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扭过身子看了一眼乖乖坐在那里的卡米尔,男孩稍颔着首,眼神却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好像时刻期待着他哥开口说句话,水色的眸子委屈巴巴,可中心的那一点明显的情愫却令雷狮忽视不得,他的视线一不小心的对准了那点情愫,下意识抗拒的皱了皱眉。

  雷狮对于自家弟弟终于还是心疼大过了生气,他上前用手磕了一下男孩的肩膀,不自在的干咳一声,看见卡米尔慌忙收起注视他的眼神之后才莫名松了口气:“你给爸妈说你去哪了吗?”

  卡米尔摇了摇头:“没,我骗了他俩才出来的,”雷狮没等卡米尔把话说完,一听小崽子撒谎,又想发作,谁知卡米尔像不在意雷狮又要发火似的,淡然自若的接完了该说的话“我要是在上学期间没有理由的乱跑,他们追问,不就把大哥暴露了。”雷狮听了,一时半会没话说,半天才憋出一个愁闷的‘嗯’,也不清楚到底听没听进去,就扭头去阳台吸烟,把卡米尔一个人撂客厅了。

  俩人又不知所以然的沉默了一会,隔着半扇阳台的推拉门。直到钟表咔的一下卡准了12:30的那根线,雷狮才慢慢把烟头捻灭,从阳台踱出来,去厨房倒了杯牛奶递到卡米尔面前。

  卡米尔被雷狮这么一动作,飘没了的注意力又被全数拉了回来,刚想用余光追溯他哥想要干什么,视线却猝不及防的被一杯常温牛奶占据,弄的整个人都愣了。

  晃而即逝的六年,一个完全陌生的家,一位不值得信赖的人,几句不痛不痒的慰问,一杯冰凉的牛奶,看似什么都没变,却什么都变了,人生际遇兜兜转转不过梦一场流光年华,人世间还是这人世间,却唯有旧人成了新*。

  卡米尔移了视线,手颤颤巍巍的接过了杯子,就光端着,一口没舍得喝。刚才那一瞬间他不知道雷狮安的是什么心,一冲动差点没上前一把抱住他哥,然而他还是忍住了。卡米尔咽了咽有些发干的喉咙,开口之后声调莫名其妙的沙哑:“大哥,你别这样。”

  一旁端着啤酒的雷狮一笑:“我怎么了?触景生情,惭愧了?”他看了一眼低着头捧着牛奶的卡米尔,自顾自的喝了口苦涩的酒:“你刚来那年才十岁吧,跟着营养不良似的,就那么小一点。”雷狮还比划了比划“现在长大了,都快跟我差不多高了,”他好像想到了什么,顿了顿“嗯,出息了。”

  卡米尔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发表言论,知道他哥是故意说给他听的,话里有话。但是真就想这几句打发了自己沉淀了六年的感情,可能吗?

  雷狮:“今天这事就当没发生过,我也就当没听见你说了什么混蛋话。那这样,你去睡床,明天中午吃过饭再走吧,别让俩老人家担心。”卡米尔听闻顿了顿,只得妥协。

 

  他早料到会是这种结果,但是也一点不后悔,心情反而因为坦白变得晴空万里,反正决心要追到底的人了,有的是时间,就算再坚硬的石头经过千锤百炼终会有个好看的形状,何况身为人的雷狮。

  中午和他哥吃完饭卡米尔就被送上了火车,期间雷狮还真像个没事人一样继续充当他的好哥哥形象,挠的卡米尔心痒痒,暗自埋怨这人到底有没有自觉。

 

  返程的路千篇一律,卡米尔心里淡淡然。他第二天晌午到的家,自己的说辞连带失踪的雷狮的都编好了,保证一段时间内天衣无缝,下午他就得去上学,日子不得不回归正轨。

  雷狮那边也还算顺利,打工打到新学期开学的时候手头里的工资也有两三千,照这个趋势下去绝对不愁吃穿,雷狮盘算了盘算觉得挺美,去学校报了个到就开始了他正式的大学生活。

  S大是H省出了名的好一本,不过雷狮在里头念得专业有点偏,一星期的排课也不紧不张,雷狮某天闲的要命的时候就萌生了大学创业的想法,最近搞电商不是很赚钱嘛,他上了这几个月的学,发现学生出去采购一些东西太难了,就他这个学校穷山僻壤的劲儿,连小商小贩来这摆一次地摊儿都艰难。所以雷总一有想法就挽起袖子开干,他先找学校领导说了说自己的想法,串通好小卖部,以小卖部为媒介又找了几个平时关系不错的程序男开发了一个学校内部的商购网页,只有通过学籍号才能注册,专为S大学子提供日常的必需品。校内同学对雷狮想法挺感兴趣的,纷纷争当投资人,其中一个男孩他爹是开大商场的,货运问题也就迎刃而解。雷狮把他账户里的钱全投资了事业,又招拢了几个人,就要在大学里大干一场。

  起初反响还不错,雷狮又采纳意见增设了几个论坛,现在几乎校内每一个人人手有个‘Pirate’的账号——Pirate是他网页的名字,直译就是海盗,起名废的雷狮起这个名字的时候也没什么特殊含义,就觉得海盗这个词可能贯穿了他整个人的性格,然后弄了个英文提升逼格。

  然后雷总就忙碌了,有时候遇见突发情况连饭也顾不上吃,经常饥一顿饱一顿。

 

  远方饱受异地恋之苦的卡米尔对他哥要搞什么事业完全不知情,有一次给他打电话的时候,雷狮正在沟通运货人,手机压根没在身上,自然没人接听,卡米尔却还以为他哥经过那次告白事件就开始明里暗里躲着他了,心里挺不是滋味。

  晚上雷狮才给卡米尔回过去,听他弟给他说自己考上了雷狮的母校,雷狮只得疲惫的搪塞了几句夸奖,让他快去休息,没等卡米尔说完就匆忙挂了电话,趴床上睡着了。

 

  有一天雷狮正在课上打盹,终于熬到下课便迷迷糊糊要去宿舍浅寐一会,突然就被一个同系同学的喊声震的睡意全无:“雷狮!这有你的信!”

  雷狮一愣怔,信,什么信?谁没事要给他寄信?

  他侃侃的接过那个同学手里的信封,好奇的撇了一眼寄信人——哦,卡米尔。小孩真闲着没事儿干。便没什么兴趣的把信夹到了自己的教科书里转身走了。

 

  卡米尔之所以有寄信的想法是他心里那份爱念太深了,涩的他难受,才在毕业那天干干的问他的同桌:“我喜欢的人不接受我怎么办?”安洁莉吓了一大跳,震惊之余才仿佛看着自己家黄花大闺女终于嫁出去了般的露出欣慰的神色,语重心长的给他终于开了窍的同桌支招:“那就追过去,死皮赖脸的赖着她不走,软的硬的都来一遍,最好先从会说情话开始,一般追人的话刚开始就要来虚的,效果会比较好。”少女嘚啵嘚啵说了一大堆不知道从哪搞来的经验,听的卡米尔无言以对,少女没在意卡米尔的态度,接着刚才的话:“你干脆先把她约出来,然后……”

  卡米尔:“他人不在本地。”安洁莉一顿“啊,还是异地恋啊。”

  “那就写信呗,多浪漫。”

 

  然后情商负值的卡米尔就听了同桌的馊主意,磨了好久写了一封信寄出去了,结果哪知道他哥根本不上他的套。

  雷狮也是过了几天又收到他弟弟的信才想起来之前有一封他还没来得及看,晚上回家的时候拆开瞧了瞧没把他气死——就是情书,而且还是写的特别烂的情书。

  雷狮一皱眉,就想把这两张他弟弟的心血揉巴揉巴扔掉,然而还是没扔,雷狮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毛病,又把信叠好了放回信封里,放抽屉里压箱底了。

  没想到卡米尔还是个痴情种,他究竟有什么可值得对方这么喜欢的?

  而且自己是他的大哥,又是同性,传出去要被多少人说闲话,可能卡米尔就是青春期脑袋一热,喜欢了个自己朝夕相处的人吧,没准过了这个时期他就好了呢。

  雷狮心里自我安慰,躺床上打开笔记本一刻没停的开始照顾生意。

 

  又过去三年,期间卡米尔见自己寄的信都石沉了大海,也就停止了这个幼稚的行为,猜想他哥肯定把信全扔了,自己再寄反而越抹越黑。他的谎言也在这三年中间漏了馅儿,不得不把雷狮如实的全盘供出,当了一回叛徒,雷夫妇倒也没说什么,嘱咐了他几句,卡米尔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

  他考上S大了,和喜欢的人一个大学,这是多少恋爱中的俊男靓女所期待的事情,卡米尔迫不及待的就想冲到雷狮面前,不管那人多抗拒先要紧紧抱着他,然后告诉他自己这三年爱的有多苦。

 

  卡米尔晚上六七点到的D市,站在雷狮家门口看见猫眼后面是亮着的,没由来先是松了一口气,拿出他自己偷偷留的另一把钥匙,直接开了门。那天晚上卡米尔想起来都后怕,幸亏自己那时候到了,幸亏自己开了门,不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可怕的后果。

 

  他看见雷狮痛苦的蜷在沙发上,脸色苍白,额前的刘海被冷汗浸的透湿,嘴角泛着一点好像是鲜血的红。

  卡米尔浑身猛烈一颤,脑袋嗡的嘶鸣,一刹那的刺激让他丧失了所有语言能力,只剩四肢唰的一下跑到雷狮身边。

  “大哥?!”


                                                                                             TBC.


*:安意如《世有桃花》

*:priest《过门》

【卡雷】雨季(二)

打算三四万字完结,迫不得已搞连载qwq





2.

 

 

  卡米尔望着那两个肃穆的黑色盒子裹着同样漆黑的绸布,被仪式人捧在胸前——那盒子里装的是他的父母。

 

  远郊的公墓常年透着亡者灵魂的灰色,压的人呼吸困难。此时下着小雨,像是电影里经常入葬时的桥段,反而令卡米尔感到一丝讽意。

 

  他爸妈是出车祸死的,在出差回来的高速公路上,在这同样凄惨灰蒙的雨天,幸福就在刹那被不长眼的大货车撞的支离破碎。

 

  完整的人,到血肉模糊,再到两堆磷灰石,其实完美的阐述了生死不过一瞬,让人恍惚不过来的真理。

  卡米尔瞪着他湛色的眸子,眼圈泛着令人心疼的红,正默不作声的在大人黑色的伞下听着空灵甚至有些恐怖的丧歌。

  被洗褪了色的树丛间窜出几只叫声沙哑的乌鸦,伴随着歌声,再伴随着坟墓上的石板阖上的厚重声。

 

  卡米尔的父母入土为安了,他彻底成了一个孤儿。

 

  人群在仪式结束后也就稀稀的散了,除了还留下几个送花的,以及逝者的儿子。

  卡米尔从头到尾都低着头,小小的孩子仿佛被世界抛弃了,孤零零的矗在原地,没说一句话。

  好像他父母的离去是自己一手造成的一样。

 

  帮他撑伞遮雨的男人也没有言语,注视着最后还是回归了凄清的墓园,陪着卡米尔在雨里站了好久。

  雨珠不密,却颗颗饱满,落在石板路和伞面上也发出了近乎清脆的声响,把气氛衬托的更为空旷。

  那人摸了摸卡米尔低的深深的脑袋,轻轻的顺着他僵直的脊背,用柔和的好像羽毛的声音在他耳边飘着:

 

  “要不要跟我回家?”

 

  

 

  雷狮半天才从家里突如其来多个人的变故里回过神来,眼看那小家伙要摘走跟自己差不多分量的书包,雷狮身子不由自主的往旁边一侧,躲过了那个小孩伸出来的小爪子。

  然后就看着那个小家伙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之后,蓝色的眸子就将要水波荡漾了,雷狮吓的以为小孩要哭,毕竟他以前最擅长的技能就是惹小孩哭,瞬间雷狮就慌了起来。

  他赶紧把书包从肩膀上顺下来摔到地上,平时冷言冷语摆搭架子的少爷在面对这个陌生的小可怜面前,也不免吭哧了半天。那小孩只是摇了摇头,眼眶染着有点哭多了的微红,样子十分惹人怜爱,雷狮的警惕心被这眼神儿刺激,强迫似的慢慢落回了原位。

 

  他让小孩坐回沙发上等他,自己脱了沾灰沾血的校服往玄关门口一扔,去厨房端了杯冰牛奶,返回客厅的途中还不忘看一眼滴滴答答作响不停的钟表。

  12:45

  那小孩不困吗?

 

  雷狮特别随意的把杯子往小家伙面前一递,看那孩子犹豫了片刻还是接过了冒着水珠的玻璃杯,小小抿了一口,意外的被冰的细微抖了一下。

  雷狮被他这反应逗的一笑,四仰八叉的坐在沙发另一头,抬手拨了拨稍长的刘海,让捂在里面的额头透了透气。

 

  “我爸把你带回来的?”

  他看着旁边的孩子一怔,继而腼腆的点了点头,雷狮眯了眯眼睛,他不过随口一问,没想到还真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内心不免疑惑不解:三更半夜一个小孩,该不会是那老头的私生子吧。

  雷狮不着边际的想着,撇了撇嘴,叛逆的少爷好像也没对自己心里这个乱七八糟的想法加以否决什么的,那孩子看雷狮也没有要往下问的样子,自顾自的喃喃了一句:

  “我叫卡米尔。”

  雷狮的思想在听到这个名字之后一滞——卡米尔,最近才听到过这个名字,前几天他的父母好像是去参加了一场远房亲戚的葬礼,似乎逝者正是这孩子的爸妈。

  所以他爹是想把这个孩子收养了?

  雷狮心里莫名涌出一股不知所以云的感情,浇了他的心脏软了一片,他支吾的嗯了一声:“知道,卡米尔,算是我的表弟,对吧。”

  卡米尔好像根本没料到雷狮会知道他一样,捧着杯子喝牛奶的姿势一顿,没喝完一口就感觉心里什么地方被戳了一下,了了的把杯子放下了。

  “……”

  他脆弱的把视线斜了斜,两人无话,时间凝固了一会后,卡米尔就感觉自己旁边坐着的那个人站了起来,原本凹下去的沙发垫子因为没有了压力而凸回了原状,他抬眼看了看雷狮。

  雷狮扶着有些酸疼的脖子,弯下腰把卡米尔喝剩了一半的牛奶杯子拿了起来,保持着能跟他视线平齐的姿势俯身,用着仿佛对方想极力柔下来的语调说着:

  “既然在这住下来了,就当做一个新的开始,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别再想了。”

  雷狮淡淡的说着,声音在灯光柔和的客厅里氲了一圈也变得过分柔和,卡米尔意外的瞪大了他的眸子,没说什么。

  “我爸妈轻易不来一趟,所以这算是我房子,别指望以后还能有什么父爱母爱,尤其那个老头,捡你回来估计也就一时同情心泛滥,还指不定什么时候再把你扔了。”

  雷狮半开了一个玩笑,瞄了一眼卡米尔瞬间一白的小脸,笑着直起了身子:“逗你的,他没良心惯了,我可不像他。都这会儿了,弟弟,睡觉去?”

  卡米尔咬了咬脸颊肉,点点脑袋。

  

  他没告诉雷狮自己要搬进来,也没告诉他自己经历了什么,对于卡米尔来说,雷狮完全就是个不值得信赖的陌生人。可是无家可归的自己除了这个陌生的家还有什么地方可以依靠的吗,没有了,他只能选择收敛起心惊胆战,争取让自己在这个看似危险陌生的地方生存下来,如果可以的话,等他的羽翼丰满,他便会像雄鹰挣脱金色的牢笼一般,离开这个地方。

  可是雷狮的出现,像是倾盆骤雨过后那一点破云而出的阳光,正巧洒在了落汤鸡似的卡米尔身上——幸运、意外、出乎意料的救赎。

  让他潜意识的抗拒涅槃重生,他自己都形容不上的感觉正暖意洋洋的充斥了全身,或许他可以尝试着适应,或者……留下来。

  

  雷狮拿着卡米尔的行李翻了翻,让小孩去洗了个澡,给他把以前虽闲置,但依旧收拾的干净的主卧腾了出来。他平时是住客卧的,因为方便。

 

  “幸亏明天是周末,哦,对了,卡米尔,你有时间把生活习惯什么的写纸上罗列一下。照我看那老家伙一时半会是不会过来看你的,顶多发个短信。”

  雷狮每次提到他爸的时候,逆反心理总会前所未有的膨胀,恨不得跟他爸不共戴天一辈子,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怼。

  卡米尔乖乖的点头,在穿睡衣的时候嘟囔了声好,也不清楚雷狮听到了没有,还没来得及再表示点什么,就被他哥撵床上了。

  一夜之间初为人兄的雷狮同志兜兜转转为了照顾便宜弟弟忙了满头大汗,看小孩终于躺床上睡下了,才想起来拾掇自己这个汗泥血的混合体。

  不料自己衬衫还没来得及脱下来,就因为扯着伤口倏是一股钻心疼,痛的雷狮停在原地,保持了这个姿势好一会才缓过来。

  然后一抬头就看见刚才去睡觉的小家伙鬼似的站在雷狮面前,手里抱着他方才翻出来的医疗箱,看的雷狮就是一愣。

 

  “……哥,你的伤。”

  “睡你的觉去。”

  雷狮哭笑不得的把好心的卡米尔又撵了回去。

 

  他看那自以为是的小屁孩终于睡下了,犹豫了一会还是打开医疗箱给自己胡乱处理了一下伤口,处理完之后也不知道该不该洗澡,两难的时候闻到身上那股不可描述的恶臭,还是选择了洗了洗,自然热水一烫伤口都白处理了,绝望的雷狮突然开始痛恨起自己这个生活残障人士。

  收拾完,半宿都过去了,雷狮往床上一躺,坚定不动摇的意识才开始朦朦胧胧叫嚣着犯困。他迷迷糊糊摸了一把手机,看见将近十条的短信,除了一条是他爸发过来的,其余全是佩利和帕洛斯担心的慰问。

  雷狮翘了翘嘴角,心里笑骂,盘算着自己身上这两人份的黑锅该怎么用来讹一笔,玩笑归玩笑,他故意用十足的老大架势回了那俩人短信,也不管大半夜是不是打扰到他俩睡觉了,总之先骚扰再说。

  然后他才收敛了收敛表情,把他爸的短信点开了,他还真没猜错,那老家伙真就只发了短信——

 

  卡米尔在咱们家,你表弟,我给你说过。孩子可怜,没了父母,所以我打算收养。你身为哥哥先帮忙照顾着,这不快放暑假了,等你们放假了,我抽时间再把他接走。好好学习,没人管别找事,我警告你。

 

  雷狮上下快速浏览了一遍他爸的嘱托,没读出什么滋味,反而觉得好笑。其实他肚里也明白他爸把卡米尔带回来的目的,觉得像他这么不稳重的‘逆子’无法继承家里的大业,要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其实也算合了雷狮心意吧,他实在没什么兴趣。

  雷狮以前也有想过,等他高中毕了业,报外地的大学,越远越好,就当离家出走,远走高飞了,从此不回头。最后再自己创业——然后结婚,生子,一辈子过去?

  和他爸给他安排的人生也大差不差,雷狮怅然了一下,发现人一生总结下来真的不过这几件事。

  算了,想太远,走一步算一步吧。

  雷狮思量着,叹了一口气,锁手机发出系统的咔嚓声也瞬间咔嚓了他的意识,他就跟昏迷一样缓缓闭上了眸子,睡死过去了。

 

  之后的日子,也还得这么过下去。雷狮有时觉得他这个小弟未免太乖了,像他这个年纪的时候天天和狐朋狗友疯来疯去找不着北,有时候玩的连家都忘了回。而卡米尔则完全不像这个年龄段的小孩,放学接他回家的时候身边没什么朋友,到家写完作业就开始看书,吃饭的时候也一声不吭。

  雷狮当初还以为卡米尔是还不习惯这种生活,怕是不是把刚见面时乱开的那句玩笑当真。有事没事就特别不熟练的安慰卡米尔,结果那小孩每次都只是不给面子的点点头,搞的雷狮尴尬收场,也就不再过问了。

  “今天咱家楼下新开了一家甜品店,给你买了块蛋糕,来,尝尝。”

  卡米尔给雷狮写的单子上明确标出了‘甜食’这个字样,当初逗得雷狮莫名笑了好一会,小大人原来也离不开甜食啊。

  他把蛋糕往桌子上一放,扭头去厨房拿盘子和刀叉,卡米尔就在此刻把眼睛从书后面露了出来,看着他哥穿着白衬衫的背影,眼神黯了黯。

  雷狮属于那种在同龄人里身材过于高挑修长的,皮肤也白的不像话,像是怎么也晒不黑,妥妥的美少年一个。

  可是帅哥雷狮虽然在荷尔蒙爆发的中学校园里追求者无数,可是他本人却只打架不早恋,好像离真正变为‘社会人士’总差那么一步。

 

  卡米尔若有所思的看着他哥,脸颊都盯烫了,才堪堪的移开视线,深呼吸了几下。

  心里面不知道想了什么,总是平复不下来,心脏反而越跳越快。

  他几乎是狼吞虎咽的把蛋糕吃进肚里,没尝出什么过于美妙的味道,雷狮一懵,看小孩脸怎么这么红,怀疑是不是生病了,伸手就要摸摸卡米尔的额头测温。

  卡米尔一惊,唰的把身子往后仰,躲过了这个亲密的举动,踉跄了几步抱着书回了房间。

  他没看身后雷狮的表情,觉得自己太奇怪了,不想让他哥跟他有什么肢体接触,不敢长时间注视他哥,甚至不敢跟他哥说话,听见雷狮的声音就会令他不知所措。

  他这是什么毛病?

  他不知道,他因为不知道所以害怕。

 

  那次‘蛋糕风云’也就这么不了了之了,雷狮没太在意,可能觉得像卡米尔这么敏感的孩子还是有点怕他吧。

  依旧没事人似的在暑假之前该给他吃给他喝,所有都提供最好的。

 

  暑假很快就到,雷狮他爸过来接人,卡米尔在听闻这个消息之后先是一愣,然后低着头不言语,心里想着:他得了一种遇见雷狮就疯癫的病,可能还是离开一段时间会比较好吧。

  他悄悄的嗯了一声,跟着雷狮一起收拾行李。

  他看着雷狮被刘海半遮的眸子,想仔细观察他哥绛紫的瞳孔里有什么感情,可是他却怎么也看不出来,眼神毫不避讳的赤裸裸注视着雷狮好看的侧脸,也就这么一次了,多看看吧。

  他此刻像着了魔,在注视雷狮的同时,下意识说了一句不经过大脑的话,说完他自己都愣了。

  “大哥,你会想我吗?”

  你会想我吗?是那种全身心的思念,深处的精神层次,好像卡米尔希望的不是亲人之间相隔两地的那种思念。

  雷狮一顿,继续手下的活:“啊?想啊,你没事就多悄悄跑回来看看我这个‘孤寡老人’,我可能就没那么想了。”

  他哥继续开着不痛不痒的玩笑,卡米尔料到似的,心莫名一沉。奇怪,太奇怪了,他觉得自己病入膏肓,无药可救。

 

  雷狮目送着卡米尔跟着他爹出门,然后上了车,继而向街道远处驶去。

  他不赋感情的把窗帘拉上,白天照耀下的屋子还是变得无力而昏暗。

  

  

  一个人,在青春年华还未完全流逝就面临一无所有的情况下,特别容易抓起什么就是什么。他们不像老态龙钟苟延残喘等着死亡的老者,放弃的字眼灌满了全身;也不像正当奋斗的中壮年,斗志里都是坚强,这些一无所有的年轻人仿佛什么也不是,没有任何社会经验和机遇的他们随波逐流,抓起身旁一块腐朽的烂木头就拿它当宝贝——毕竟这块烂木头让他们在激流勇进的社会里活了下来。

  这种被救赎的感觉会在绝望的青年人心里无限放大和神化,最后变幻成其他的感情像性格一般根深蒂固——可能是希望,可能是自信,坚强,还是忍辱负重什么的,总之是一辈子也忘不掉的东西,感化着,激励着,折磨着他们。

 

  转眼就是六年,雷狮没有遇到梦寐以求高考完,就和他爸妈悄悄的分道扬镳的情节——他被保送了,也就是说他不用参加高考,提前一个月就可以撒丫子疯玩。

  雷狮竟然意外的不怎么高兴,虽然佩利和帕洛斯因为这喜事儿想请老大吃顿饭,也想沾沾学霸的仙气,让还得继续苦读的他们最后能有个好结果。

  雷狮挨不过面子,心不在焉的陪着大吃大喝了一顿,喝了点白酒,半夜被热风吹的脑袋里有点稀里糊涂。

  到家无意间撇着了日历,想起六年前的今天小小的卡米尔就在自家的沙发上坐着,眼圈泛红,警惕的盯着他。

  雷狮笑了笑,依稀记起那年暑假卡米尔还是没怎么来看过他,顶多发了几条短信慰问,笨拙的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白眼儿狼’。

  不过过年还是一起过,节假日和周末也经常见,也就没显得过于生疏。

  他还是住在原来的小区里,上了他初中旁边的一个高中,高中生活三点一线,他经常忙着没空回卡米尔的信息,生活白痴的雷狮依旧需要保姆照顾,通常学着学着就睡着了,身子骨三年下来虚了大半截,在学校里人也收敛了不少,知道不搞事了,好好学习最重要。

  有一回睡着的时候可能被卡米尔撞见了吧,他当时脑子当机,估计发烧了,也没记太清。依稀有点印象他弟被他急的不行,伺候了他大半夜。第二天早上看见个毛茸茸的脑袋在床边趴着。

  雷狮心里一软:哎,小屁孩长大了。

 

  只不过该上高中的卡米尔好像躲他躲的更狠了,可能青春期的小孩内心总要藏点什么事,雷狮对于卡米尔偶尔的反常总是不太在意。

 

  现在,弟弟长大了,有思想,不需要他操心。他也得到外省上大学,现在他爸妈还不知道他保送的事情。也就借着这个机会,断了那条丝,走个干脆利落。

  也为自己活一把。

 

  他今晚动身,离开了这个养了他十八年的地方,头也不回的走了。

  他离开的消息也就告诉了佩利和帕洛斯,其他人没敢说,因为知道的人越多,挽留越多,眷恋越深,说不定被磨着磨着就不想走了。

  但他必须走。

 

  H省有他一个初中同学,人挺不赖的,听说雷狮要来上学,赶紧帮他租好房子,水电费都帮忙交好了。

  雷狮也放下心来,火车要到第二天下午才能到达目的地,雷狮就百无聊赖的盯着窗子外面千篇一律的景儿发呆。

 

  人是不知足的动物,坏境越好也就越叛逆。雷狮现在想起来他爸其实也没做错什么,谁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好好在身边,一辈子无忧无虑的。

  可是雷狮知道,自己不适合这种圈养的生活。

 

  然后他又东想西想的想到了卡米尔,那个孩子,他还是不放心,那么内向敏感的,以后能好好照顾自己吗。

  他是不是到现在还怕他。

 

  雷狮回忆起卡米尔每一个疏离的动作,神态,以前不在意,现在与那个人分开才发现,点点滴滴全部变成了玻璃渣,密密麻麻的扎着他的心脏。

  疼,怎么能不疼呢,小家伙,我看着他长大的。

  雷狮往火车的桌上一趴,刚没闭目养神一会,就被自己的手机震醒了。他颇为糟心的皱着眉头一看,不耐烦的神情瞬间一愣。

 

  大哥,你在哪?

 

  卡米尔的短信,白屏黑字,闪的雷狮有点眼疼。他猛的想起来今天约了卡米尔在家学习来着,自己就这么离开,家里的人气都被他带走了,卡米尔推门一看估计都吓傻了吧。

  他笑了笑,不打算回,而且准备关机,几百公里之外的卡米尔好像准确无误的猜到了雷狮的想法,四五个电话发疯了似的接踵而至。

  雷狮没接。

  对方看打电话是不可能联系到人了,干脆就一条条发短信:

 

  你现在在哪?我联系了你的朋友他们说不知道。

  大哥,你就这么走了?

  哥!

 

  雷狮把手机电池扣了,作响个不停的手机终于安省了,黑洞洞的屏幕触目惊心。

  雷狮面无表情。

 

  第二天下午准点到H省,他同学来接人,雷狮的手机依旧躺尸,并且主人好像不愿意再把它装回去了,正孤零零的被残忍的压箱底。

  租的房子还挺好的,两室一厅,一个卧室一个书房。雷狮很是满意,当机立断让同学挑地方,他请客。

  喝喝酒吃吃饭,夜里十一点,打的各回各家。雷狮拿钥匙开了门,自己用的钥匙圈还是以前的,可房子却不是以前的了。

  他把自己带过来的必需品规整了规整,打算明天先去找地方打工,没安置好这几天肯定还是得劳烦他老同学,脸皮薄的跟纸一样的雷狮心里肯定不是多好意思,盘算着先多请几顿饭,以后再帮帮其他忙。

  他洗了澡往床上一躺,看着床头依旧被‘残忍肢解’的手机,想起来昨天卡米尔最后的一条短信——就叫了他声哥。他也想不出发这条信息时卡米尔的心情,或者雷狮还模拟了一下卡米尔的语气,发现都不成功,只得无奈总结了一下:大概他弟是真挺着急的。

  那么冷静的卡米尔也会生气啊,雷狮翻了个身,脑子里就迷迷糊糊的思量来思量去这个问题,最后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反而把自己弄睡了。

  

  大早起的D市下起了毛毛雨,天气十分闷热,乌云压的整个城市都扁了,藏在浓云里面的雷轰隆作响,典型的过几分钟就要变成雷阵雨。雷狮他同学把人介绍到自己工作的咖啡店,找工作这件事就又被神通广大的同学轻易化解,雷狮更过意不去,正要开口说话,那位同学就摆了摆手:“哎,不用,雷老大,你还救过我命呢,这点小事不算什么。”雷狮被这话弄的一懵:“什么时候?”同学看雷狮这反应,也只是笑笑,没再说什么。

 

  一切都安排妥当,雷狮的心不免就放松了大半,在和同学坐咖啡馆唠嗑的那段时间里,外面下了十几分钟的瓢泼大雨。

  雨过天晴,典雅的城市旅游小街道透着股沁人心脾的味道,阳光照射下的彩虹几乎无处不在,路上坑洼的小水坑,被屋檐上掉落的水珠激起一个剔透的皇冠。

 

  雷狮和同学又在对他来说无比陌生的D市玩了一天,算是大致有了个了解,并且一路上豪气的承包了全天的伙食费。雷狮为什么这么有钱,因为一向机灵的他早就偷偷开了个私人账户,中二时期的帮派活动也有收入,再把平时的零花钱分一半存账户里,日积月累就会有一笔不小的数目,就算他爹把他所有银行卡都冻结了,他至少还有这么一招后路。

  雷狮又无所事事的玩了一天,又是深夜回的家,只不过这回他碰见了自己怎么都意料不到的人。

  他开门的时候,屋里一片亮堂,雷狮一惊,钥匙因为自己过大的动作哗啦的掉到了地上,他正要捡的时候,一个冰凉而白皙的手附上了他的。

  他猛的一抬头——卡米尔。

 

  雷狮瞳孔一缩,像是个被发现了秘密的孩子,唰的把手抽了出来,把身后的门关的惊天动地,气不打一处来,拽着卡米尔往沙发上一撂,控制不住情绪吼了出来:

  “你他妈怎么来了!”

  这小崽子长这么大就学会私闯民宅?

 

  卡米尔平静的望着他哥不说话,逐渐成熟的脸上鲜少有了一点魄力。晃了晃手上的备用钥匙:“就这么过来的。”

  雷狮愣了一会,火气压不住的往上涌,心想着:好家伙,被背叛了。然后又不得不把注意力转移到他家这个小兔崽子身上,他抑制了抑制内心的怒火,一把把卡米尔手里的钥匙抢了过来。

  “疯了,今晚上凑合着住一晚吧,明儿我买票赶紧滚蛋,你他妈不上学了?”

  雷狮捏了捏自己的鼻梁,还没平静一会,卡米尔幽幽的声音又把他炸到九霄云外了:

  “我是疯了,我早就疯了。那天晚上找不着你,我就知道你肯定受不了跑了,我才真正明白自己这六年都怀揣着什么样见不得人的感情。”

  卡米尔语气淡淡的,波澜不起,但能让人明显感觉到这话是他鼓足勇气说出来的。

  “所以我无论如何都要来找你,”

  卡米尔顿了顿,抬手附上了雷狮裸露在外的胳膊。

 

  “大哥,我喜欢你。”

  

  

                                                                                                          TBC.

【卡雷】雨季(一)

现代paro,粗茶淡饭的流水账小品文,因为想写个男友力max的卡米尔才有了这篇qwq

捏造私设有虫我流OOCOOCOOC

注意避雷qwq

这是一个:我赚钱来你养家的故事。







所有的苦难与背负尽头,都是行云流水般的此世光阴。

                                                        ——priest

 

 

 

 

1.

 

 

  雷狮以前的家很有钱。

 

 

 

  怎么个程度呢,倒不是那种跟暴发户似的,幢幢海景花园小洋房,里面镀金外面镀金的。也没有豪车数十辆,出去买个菜都有专属宝马配置。

  是那种很普通,并且有涵养的富有。爷爷辈时靠辛苦积攒下来的家业,有一个稳定平和,并且前景一片阳光灿烂的小私企,一年也数十来万的,足够供得雷家祖孙几代不愁吃穿,享受小康生活那是绰绰有余。

 

  再说有钱这种事,一般都是相对而言的。俗话说的好,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那个年代,家家户户还住筒子楼的时候,雷家在城里有个宽敞的三室两厅。再当如今遍地都是三室两厅的时候,人家在环境好的城郊有一栋小别墅。

  人生的衣食住行样样不能缺,可单单一个住,雷家就能跟普通人优出一大截来,可见说明了实质问题。

 

  他们家就是很有钱。

 

  所以,有钱人家的雷狮打一出生,就仿佛被规划好了一辈子的行程,细致到年月日。

  这种家教下来的雷狮,一岁会走路,两岁会诵读多首唐诗,三岁的时候加法乘法口诀倒背如流。是标准的别人家的孩子,同龄小屁孩里的神童。

  可是上帝毕竟是公平的,既然给予了雷狮安康的家庭,聪慧的大脑,那就必须要从他完美的躯体里拿点什么做交换。

  那雷狮如今跟着缺根筋似的性格,就有了很好的解释。

 

  雷少爷从六岁上小学的时候仿佛被激发了什么技能,只要你有一丝一毫招惹他的意思,那么各种神讽刺就会从他薄薄的嘴片里不带重样的喷涌而出,其他小朋友原本就容量小的大脑一时间根本无法接受如此之大的信息量,无力反驳的结果就是很容易的被雷狮说的嚎啕大哭。

  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几乎全班调皮捣蛋的男生,包括想要找他搭话的女生,全都哭了个遍。

  

  雷狮小朋友第一次被班主任光荣的请了家长。

 

  明亮宽敞的办公室里坐着一大一小两个人,听着班主任开启苦口婆心模式,说了一大堆雷狮这种性格不是特别好啊,融不进班里怎么能行,以后万一孤僻惯了到了社会多么不利……等的雷狮性格的各种缺点,好像透过她那副厚的要命的眼镜就能看透雷狮的未来似的。

  雷狮用了一个特别轻蔑的白眼来表达此刻的心情。

  就全当放屁了。

 

  雷狮他爹反而一脸严肃,随着班主任说话的节奏有下没一下的点头示意,好像在倾听的是什么国家政治机密,有关他家的前途命运。

 

  时间和小小的雷狮就这么被装模作样的大人孤立了。

 

  刚开始雷狮看他爹异于常态的反应时,用一脸的疑惑和不安注视着爸爸,却又明知无果后迅速的低下了头,眼神无力的半耷,看着他那两条够不着地的腿晃悠。

  

  心里头苦的辣的一边倒。心想:又不是他真的想这么说话的,脑里面就是有东西,一不留神就全都说出来了,能怪着他吗?

  家里那些人的想法早就被心智先成熟的雷狮无情识破了,他知道大人们这般对自己管教约束到底是为了什么,无非是一个原因:希望他完美的长大,然后完美的出人头地,才有脸继承家里的企业,把它发扬光大,如果可以的话,经久不衰就更好了。

  达成这个夙愿的前提就是,雷狮必须十全十美。

  荒诞至极,促使男孩想到这里时,总会半嘲不讽的冷哼一声。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空旷虚荣王国里寂寞的王子,清高孤傲的背后,任人宰割。

 

  这算哪门子的王子?

  这明明就是奴隶!

 

  雷狮像是想通了什么,突然间人儿变的气鼓鼓的,两条不安省的小短腿晃的更厉害了,四条腿的木板凳受不了这孩子一折腾,发出难耐的‘吱呀’声。

  雷爹受不了,瞪了一眼旁边的小孩。雷狮正气头上,毫不留情的回瞪了回去。

  雷爹愣了。

 

  这小兔崽子今个是造反了啊?

 

  这大眼瞪小眼的,导致气氛一瞬间降至冰点。

 

  班主任的絮叨嘴子在这一刻被两头狮子的气场震的说不出话来,言语堵在喉咙里好似火烧的痒痒,她轻咳了几声,想化解尴尬。

  雷狮他爹毕竟是个成年人,听见班主任示意性质的咳嗽也不得了了作罢,不能在人民教师面前因为育子方式问题丢脸。而且雷家有雷狮这么一个丢脸的小东西真的就够了,雷爹一刹那是这种想法。

 

  总之谈话是进行不下去了,雷爹过意不去,朝班主任礼貌的微微一笑之后递上了自己的名片,让班主任以后多联系着点,这小子找事了千万不要心慈手软。

  然后就带着他家那个从头到尾一声不吭的气篓子走了。

 

  雷狮面无表情的坐在私家车的副驾驶上,望着外面灰蓝与晚霞交织,繁华与人群作伴的景色。听他爸嘟囔这嘟囔那,自个就跟个哑巴似的拒绝交流,水泼不进,其实心里头正在谋划以后怎么变着法的搞事情。

 

  雷爹若有所思的看着倔头雷狮,这孩子才六岁,感觉怎么这么快就步入青春的叛逆期了呢,这以后可怎么办,很是发愁。

 

  “哎,你这孩子,我就不多说了,以后性格改着点,别那么冲。你今天也听见老师的话了。”

 

  雷狮听见他爸的总结性语言后,不赋感情的眨了眨眼睛。

 

  哦,性格这玩意儿,您说让我改就改啊。

  您把我当什么了?机器人?

  真对不起,生我这么个儿子挺倒霉是不是。

 

  雷狮心里嘲讽完,呵呵一笑假装听进去了,一笑泯恩仇什么的都是做给大人看的。

 

  “……改就改呗,多大点事儿。”

 

  他点点头,委屈的嘟嘟嘴,装模作样的知错就改,看起来还挺乖的。

  雷爹见状,欣慰的翘翘嘴角,摸了一把崽子的头,信以为真。

 

  第二天早读,雷狮趁老板儿不在,给班里将近六十个小屁孩一人贿赂了一袋巧克力。

  然后大摇大摆的站在讲台上,高声宣誓似的:

 

  “看见你们手里的巧克力了吗,记住了,以后吃了我的东西,就是我手下的人。”

  “大家既然以后都是兄弟了,就多担待点,懂不?”

 

  下边的小学生乱做一团,好似也没听他们雷哥在上头说的什么话,虽然有几声微弱的‘好’在群蜂中传出来,但大多数小孩已经把糖果往嘴里塞了。

  雷狮觉得自己目的达到了。

 

  他屁颠屁颠的从讲台下来,惹得几个跟没见过世面的小孩一大番夸耀,平静的神情都有点挂不住了。

  他觉得自己真有才,真有领导风范,以后就这么干了。

 

  所以说,管他神童,管他高智商,六岁的小屁孩永远是小屁孩,雷狮觉得自己有才,做出来的事也只有小学生水平。

 

  这次大规模贿赂收获颇丰,连平时对雷狮意见蛮大的孩子也都默不作声了,开开心心的吃着糖,帮雷狮干着活。

  认为也挺好的,不吃亏。

  你说傻不傻。

 

  雷狮这回也多了个心眼,为了不让班主任察觉到他大规模的拉帮结派活动,一人一袋的糖果上又加了额外的‘封口费’。

  就是说,你只准干好你的活,不准往外面乱说你在为谁干活。

  真是零花钱大把没地花,缺德孩子,觉得搞点歪门邪道的好处就沾沾自喜的不行。

 

  雷狮拥有了一班的后援团后,为人继续低调不声张,省得因为自己的嚣张再被班主任请喝了茶,他那破脾气可真受不了第二回了,所以还是得忍耐忍耐。

 

  于是每天上学下学,雷狮身边总会围着一群衣着花花绿绿的小孩儿。虽然雷大哥说话依旧冲的要命,可对于那些喜与依附权贵来获取点点私利,还狗屁不懂的小孩子们,也全当涨涨词汇,抽抽鼻子委屈着过去了。

  班主任见此情景,推了推厚厚的眼镜片,玻璃在阳光的反射下仿佛衬的人也充满了睿智。这位女士望着一群叽叽喳喳的小学生们离去的背影,嘴角翘起了一个满意的弧度。

  孺子可教也,她在心里这么评价了雷狮。殊不知自己已经被假象蒙蔽了双眼,一脚掉进了雷狮小朋友黑洞洞的陷阱里。

 

  自然雷帮主也跟没事儿人似的,被周遭的小学生众星捧月般的捧了六年,在小学期末以优异成绩毕业了。

  别想着雷狮终于祸害不了人了,小学上头还有初中呢,尝着甜头的雷狮像是个强盗,他的自我‘革命’尚未完全成功,肯定还需更加努力。

 

  可是真正到了初中之后,雷狮观察了几日的情势,莫名的犯了难。

  雷大才子因为学习好,上了个当地最好的初中,最好的学校就会有最好的学生。那么雷狮班上的同学基本上全是些高智商脑子好使的书呆子,家庭条件优越,根本不在乎雷狮的那些‘小恩小惠’。

  同样脑子好使却不用在正地方上的雷狮对此嗤之以鼻,满心嫌弃他的同班同学们。兔子不吃窝边草,他倒也不是真的稀罕别人簇拥他而带来的那些小便宜,毕竟六年下来受人‘爱戴’的好处不置可否。

  但雷狮也是个绝对不会为了沾便宜而卑躬屈膝的人。

 

  可人这一辈子,想的和做的往往与遇见的背道而驰。所谓命运造化,歪打正着,大概也是用来形容雷狮这运气的。

 

  在阳光明媚的某一天午后,烈阳灼烧着偌大的球场,雷狮矗立在场地中央,少年逐渐骨节分明的手有下没一下的拍着同样有些滚烫的篮球,汗水打湿了额前的刘海,就着发尾顺理成章的落下来,他胜券在握的眯了眯眼睛。

 

  潮热的夏风带着懒惰的气息,吹不动过于翠色欲滴的植被,可又无处可寻,只得颇为为难的吹吹此刻瘫在球场中央的两个大小伙子。

  这场街头斗牛的结果,雷狮自然是赢了,而且赢的很干脆利落。

  就是这么一场八竿子打不着的球赛,互不相识的两个人,仅仅几分钟的时间经历了不打不相识到同盟的‘患难与共’,这虽然是后话了,可要说男孩子之间的友情,真的就一瞬间的事。

 

  打完球之后的几天,雷狮跟那个小伙子也算是面熟了。在这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校园里,经常性的抬头不见低头见,雷狮也就多留了个心眼注意了一下。

  知道了那个男孩叫佩利,体育生,怪不得长那么壮实。不过身为体育生,占有先天优势,篮球却莫名打的挺差劲的。

 

  雷狮悄悄记下了这些消息,然后中午在食堂的时候主动上前打了个招呼。

  不打还好,一打就出事了。

 

  从此佩利不知道被雷狮这个招呼打的触发了什么机关,每每下课雷狮就会在自家班门口看见佩利高大的身影,然后冲着教室里老大老大的叫。雷狮无奈且简短的评价了佩利的行为:像个看门的狂犬,可能不是来找你玩的,而是来咬你一口的。

  久而久之,雷狮也就逐渐接受了屁股后面有这么个人高马大的小弟的事实,平时没事让他跑跑腿,佩利看起来也特别乐意当小弟似的,跑动跑西为老大服务,乐此不疲。

  雷狮对此非常受用,看来美好的初中生活总算开始了。

 

  他和佩利在学校各大‘社会’人士中间混的初露头角,也就依着这种良好开端,在一次校外集体斗殴事件里结识了帕洛斯。这位小哥心思城府比较深厚,脸上经常挂着皮笑肉不笑的神情,让人搞不懂他到底在想什么。以前因为几次恶劣事件被学校迫不得已劝退过,不知道怎么着又跟没事人一样回来了。

  雷狮觉得他的‘海盗团’可能需要这样的人才。

 

  说到‘雷狮海盗团’,顾名思义:某嚣张惯了的中二病少年突发奇想冒出来的,被佩利在旁边一附和,就从名称立刻化为了一个颇具规模的校内黑势力小团体。名字一报,似乎挺令人闻风丧胆的。

  帕洛斯图个新鲜,乐呵呵的接受了邀请,雷狮觉得他像是有什么目的,眉头一皱过后根本不当回事了,心里遂是一想:这家伙要有什么幺蛾子,我治不了他?

 

  至此以后,三个不省油的灯凑在一起。黑社会走路带风,他们带刺,并排一块,压迫力十足。愣是让无辜学生们讪讪的给恶势力让出一条过道,说话都不敢过于声张了。

 

  人爬的越高,摔的也就越惨。眼看学校里的风头全被雷狮海盗团一网打尽,其他同行小团体显然不能坐以待毙,他们各自聚到了一块儿,花钱找了几个高年级的打手,想要灭灭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菜鸟们的威风。

 

  然后,在夏季黄昏不愠不火的潮风扑面而来的同时,雷狮和他的狐朋狗友们也在放学回家的路上被人截胡了。

  雷狮瞧这阵势,依旧高傲的从容不迫,看都不看那几个小混混几眼,冷笑一声就从某位持棍的身边擦肩而过了。

  那位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被嚣张的海盗头子激怒。

  一场大战不可避免,虽说结果是海盗团险胜,甚至还差点招来了警察。

  依照雷狮那倔头狮子,肯定不把对方打惨是不会轻易撤退的,要不是帕洛斯眼尖,看出了几个远处明晃晃穿着制服的人,凑他缺心眼老大身边好心提醒,那他们今天晚上可能就要在局子里过夜了。

  所以雷狮三人说时迟那时快,在警察吆喝的声音越来越近的同时,找准了绝佳时机,愣是给那几个小混混来了个一拳重击,保准是半天缓不过来劲儿的那种。然后一溜烟的拐进幽深的巷子里,顺利的战略转移了。

 

  雷狮下意识斜了一眼刚才跑过来的巷子,确定人一时半会追不过来的时候,气闷的擦了把嘴角,下一秒就被自己扯的生疼。

  “嘶……都走都走,还愣着干什么,等着被抓?”

  他此刻急的怒火中烧的,觉得自己真是倒了八辈子大霉,怎么什么事都能被他遇到。

  佩利和帕洛斯也没多说什么,看见他们老大没什么事,就听话的扭头跑了。

 

 

  雷狮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他那时候看着那俩人越来越远的身影,没什么感觉的把刚才嘴角没蹭完的血擦干净,又回到刚才闹事的地方,跟着警察叔叔以及那几个小混混去了局子。

  资深混家雷狮少爷在警察叔叔面前当然也不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警察问他什么他就点头或是摇头,死活没把自己家属的联系方式和逃走的那俩人给供出来,就这么磨来磨去的,警察被他弄的彻底没了脾气,草草做完了笔录,例行口头批评了几句,看他还小就赶紧放他出去了。临走前还不忘提醒他赶紧回家别让家人担心今儿这事不追究。雷狮了然的回头冲那位叔叔无奈的一笑。

 

  心里嘀咕: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雷狮也就这么独自一人走在人烟稀落的大街上,A市的夏风带着南方特有的潮气,所以到了凌晨,空气并不显得多么灼热。可是拍在雷狮那几处伤口上,仿佛还是把人疼的一激灵。

  他侃侃的把沾灰的书包背好,像是想了一会,掏出手机点开通讯录,手指又在半空中不自然的停顿了一下,放弃似的重新把手机塞回了兜里。

 

  算了,不需要。

 

  他淡淡的想着,抬头看着天边微弱的星光,刹那间的归属感终还是消失殆尽,只剩下一副徒有其表的空落落的驱壳。

 

  雷狮平时上学不住他家那个小别墅,他爸给他在学校附近小区里买了一套房子,平时偌大的屋里只有忙碌的钟点工和保姆,定时定点就走人了,所以几乎没什么人气,他爸妈也为了忙事业并不常来看他,有那么一瞬间雷狮觉得自己从富家大少爷摇身一变,成了个没人疼没人爱的‘留守儿童’。

  哦,不过他本人并不在意这种事情,没人管反而正和他心意,说明他可以尽情搞事儿了。

 

  他干咳了一声,从兜里哗啦哗啦的掏出钥匙,开门的那一瞬间好像扭到了手上的某个黑青,立刻没形象的龇牙咧嘴了一下。

  屋里意外的特别亮堂,雷狮被突如其来的光警惕的一抖,唰的一下反手把门关上,故意制造出很大的声响,看似要警告疑似闯入他家的不速之客。

 

  不过很意外的,他确实看见了那个所谓的‘不速之客’,不过那个‘不速之客’看起来只是个十岁左右的小孩子,正非常安静的捧着自己的一本厚皮书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脸惊恐的望着满身伤的自己。

 

  他好像真的把那个‘不速之客’吓着了。

 

  那个小孩儿在吓了一跳过后,眸子里的水色立刻就平静的毫无波动,雷狮见那小家伙抿了抿嘴,无所适从的把书合上,规规整整放在一边,小心翼翼的站起来,小跑着把自己家的医疗箱翻了出来,然后又站到愣住的自己旁边,想帮雷狮把书包也摘下来。

  

  这会被吓到的反而是雷狮。

 

  他内心无比的纳闷: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TBC.

【卡雷】十年

啊,磨了好几个星期可算完了。一万四可把我码死了……总之,话不多说。

以下,私设一堆,捏造一堆。

后期情感,意识流较多。

保证百分百HE

OOC!OOC!OOC!

雷的话给报个歉QAQ


大概是个:

一个捡到一只小奶狗,结果养大了才发现是狼崽子的,忘恩负义(?)的故事。

食用愉快!x






1.

 

 

  卡米尔五岁那年,

  雷狮八岁。

 

 

  五岁的卡米尔被看不起他的皇族子弟用利刃指着的时候。

  阳光反射到银质冷兵器上的闪光刺的卡米尔眼睛发痛,可他却哭不出来,只能难耐的眯着混沌的瞳孔。

  哭有什么用呢?

  是你自己命的该如此,你能怪罪到即将杀了你的恶棍身上吗?

 

  卡米尔几乎绝望的自嘲着,年幼的身体即使被超乎年龄的冷静大脑支配着却还是止不住的发抖,他奋力的用瘦弱的小手挠着勒住他脖子的人,抗拒着躲避离他越来越近的尖刀。

 

  他的大脑甚至停止运作开始空白了,但巨大的求生欲在此刻猛的占据了恐惧。

 

  他想要活下去,就算再怎么卑微,命也是自己的,怎么能轻易被出身压垮?

  所以他想要活下去。

 

  那人以为卡米尔已经放弃挣扎了,便和旁边几个和他一同使坏的皇族同伴戏谑的笑起来,嘴里吐着,私生的狗也就这样,狗还是狗,这种不堪入耳的脏话,眼看再次举起握着刀的手,就要朝卡米尔的脖子刺过去。

  卡米尔就在这时突然吼了一嗓子,那人也被猝不及防的震惊了一下,卡米尔抓住了这个空档的间隙,对着对方的手腕就是狠狠的一口。

 

  嘴里的血腥味悄无声息的漫开了。

 

  那人果然不出所料的惨叫一声,凶器也随即应声落地,卡米尔麻利的从对方手掌里挣脱出来,踉跄的退后了两步。

  毫无情感的眼神注视着那人鲜血淋漓的手臂,然后默默的啐了一口嘴里的血水。

 

  他赢了。

 

  男孩没有喜悦的想着。

 

  皇族恶棍的同伴一见态势不妙,自己这边头儿的竟然被一个五岁的狗崽子咬了一口,心里那是一个愤怒不甘的五味杂陈,一个个都不顾及皇家教养呜呜呀呀的就冲了过来。

 

  “看我今天不打死你这条狗崽子!”

  

  对面来势汹汹,卡米尔眼皮突然毫无征兆的跳了一下,转身就跑。

  还真是没完没了。

 

  他内心平静的想着,双腿却跟想法的感情不那么照,发了疯似的向前狂奔。

  直到他脆弱的后背被一块不小的石头砸中之后,卡米尔还是倒地了。

 

  他还是逃不过吗?

 

  刚被砸重时的痛感还不是很强烈,男孩只是被巨大的冲击压到了地上,可他想要再次站起来跑路时,后背灼烧的疼痛像蛇一般缠住了他瘦小的身躯,情况霎时不容乐观。

 

  完了。

 

  卡米尔皱着眉头,巨大的疼痛控制着这个幼小的孩子,冷汗唰的一下就覆住了男孩脏兮兮的小脸。

  然而这个悲观的想法仅仅只在卡米尔脑里存在了一秒,就被强大的求生欲击碎了。

 

  他要冷静下来。

 

  卡米尔深呼吸了几口气,迅速躲到了附近的草丛里,露出半个小脑袋观察着身后的敌情。

  好在自己跑的够快,敌人距离自己还有一点距离,但真正协助自己万无一失脱身的时间却是远远不够的。

  只要他一出来,就肯定会被发现。

  但是就这么躲着,也绝对会被发现。

 

  卡米尔犯难了,精明的小脑袋因为后背的疼痛机械的运作着,竟然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最怕逃跑的时候进退两难。

 

  ……

 

  干脆拼了吧。

 

  卡米尔到最后也只得冒出这么个想要英勇就义的大无畏想法。

  他无意识的轻抚自己的后背,弱不可闻的嘶着气儿,伤口那块可能是淤血了,连流汗都觉得痛。

  

  他再次平复了慌乱的心情,当他还没入住皇宫的时候,温柔的母亲曾经教导他,在任何事情到来的时候都要保持冷静,这样即使危急性命,也能在精密的思考下获得一线生机。

  他也实实的做到了,只不过这回。

  他听着草丛外面高档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愈来愈近,第一次抛下专属的冷静,绝望的捂住了眼睛。

  男孩把头靠在自己的双膝上,缩成小小的一团,好像这样能让他找到根本不存在的安全感一样。

 

  他毕竟还是个孩子。

 

  看来卡米尔认为自己真的逃不过此劫了。

 

  下一秒他就被拽住了领子从草丛里拖了出来,他蔚蓝的瞳眸幽幽的望着那几个皇族的败类,仿佛已经做好死的觉悟。

  混账们被这种宁死不屈的眼神盯的头皮发麻。

 

   那几个皇族小子也不过比卡米尔大个五六岁,每天的日常就是看自己那德高望重的父母不眨眼的杀掉不听话的奴隶。

  他们虽然出身贵族,却从小沐浴在鲜血之中,本质上是残忍粗鄙的屠夫。

  所以他们认为杀掉宫外那些不干不净的妓女的儿子,也像杀掉奴隶一样不值得一提,即使他们血液里有一半是本属于皇家的兄弟。

  他们还没杀过人,从小被父母教育了‘权利至上’的狗屁道理。

  所以他们渴望亲身践一下,想杀个人玩玩。

  卡米尔在皇宫里无依无靠,他的父亲虽然把他接进了皇宫却不在意他,正是合适的人选。

 

 

 

  “瞪什么瞪!你就该死!”

 

 

  拽着卡米尔衣领的那人依旧口出难以入耳之言,妄想进一步击垮卡米尔的精神尊严,在狂笑中应声落下拳头。

  卡米尔闭住了眼睛。

 

  几秒后,坚硬的拳头迟迟没有在他的脸上落下,卡米尔睁开了眸子。

 

  他看见那人的拳头被另一个好看的手挡住了,然后那人的瞳孔细微的收缩了一下。

 

  “谁!?”

 

  那人好似知道是谁阻止了他行恶,满脸的惊恐又使那人不确定来者究竟是不是大名鼎鼎的那位。

  拽着卡米尔领子的手终于松开了,他看着那人眼睛在看向前方的时候突然发直,就剩屁滚尿流了,不免觉得有些可笑。

 

  他也就着对方的目光向前看去,却被陌生的绛紫色眸子弄的心跳跳漏了一拍。

 

  “雷……雷狮?!”

  他听见那人想都没想的说出对面大驾光临人的尊姓大名,然后下一秒就被同伴厉声厉气的小声提醒,傻蛋,叫什么大名,你不要命了?

  那个傻蛋明显是真的被吓傻了,刚才的嚣张气焰全都没有了,只剩下唯唯诺诺的俯首称臣。

 

  卡米尔看笑话似的看着那几个人在比他们还小的孩子面前吓的只剩磕头的惨状,内心反复推敲着刚才所听到的名字。

  ‘雷狮’,总觉得在哪里听过。

 

 

  “啊,不……三,三皇子殿下……我们只是……”

 

  “想教训教训那个小兔崽子……”

 

  眼看挑事儿的同伴声音越来越小,先前被卡米尔咬了一口的那个人底气不足的接了话,明显也是被吓坏了的一个。

 

  三皇子这个称呼听的卡米尔眼前一亮,是了,‘雷狮’是雷皇的第三个儿子,被雷皇钦点,将来是要继承皇位的。

  按照辈分说,雷狮算的上是他的表哥。

  

  “敢在宫里杀人,也不照照你们的猪脸。”

  雷狮仿佛没有听见那几个混账的自我辩解,头也不低的朝他们扔过去刚才想要杀掉卡米尔而来不及捡的匕首,吓的那些人后退了几步。

  雷狮的神色和语调都很平静,好像根本不屑和这几个皇族的喽喽浪费感情一样。

 

  “还不快滚?”

  深沉的紫色眸子瞬间黯淡了,透露着不可言说的威严,跟他的年龄丝毫不符的威严。

  那几个人闻声滚的飞快,生怕被这头狮子抓住啃了。

 

 

  雷狮哼了一声,表情依旧波澜不起,他斜了一眼站在旁边看了好长时间戏的卡米尔,颇有审视意味的敛了敛眸子。

  卡米尔被来着不善的人盯的发怵,眼神散发出不可言说的警惕。

  像只受伤的小兽,虽然被人救了,可发现救自己的竟然是个猎人,一样无法放下戒备的心。

  卡米尔的眼神像是在冲对方嘶吼。

  好像时刻准备着投入下一场凶多吉少的战斗中去。

  

  谁想到雷狮依旧平着他那张小脸,扭头就走了。

  卡米尔愣了愣。

 

  望着雷狮逐渐远去的背影,卡米尔竟然莫名失落的撇了撇嘴。

 

  被人救了……

  

  他抽了抽泛酸的鼻子,眼神依旧很清明。

 

  如果能再见到他就好了,要道个谢。

 

  卡米尔在心里默默的对自己说着。

 

 

 

2.

 

  卡米尔七岁那年,

  雷狮十岁。

 

  七岁的卡米尔在被他名义上的表哥从坏蛋手里救下的两年时间里,依旧没什么改变的在皇宫的最底层苟活。

 

  他竟也在这两年里再没见过雷狮。

  卡米尔有点郁闷,幼小的内心在惴惴不安渴望回报的鼓动中逐渐冷却的毫无热情。

  乳羊乌鸦尚且懂得知恩图报,更何况是人。

 

  但是如今卡米尔的处境,真的使他有心无力。

 

 

  什么时候才能再次见到那双紫色眸子的主人呢?

 

  小小的卡米尔在仆人宿舍的楼顶独自矗立着,仰视透亮洁白的明月,月光如泼水般洒在他柔嫩的小脸上,点缀着他蔚蓝色的瞳孔。

  映衬着满满期许。

 

  

  他现在是被几个女仆偷偷收养的,不过与其称为‘偷偷’,实际上也没人真正在意这个小崽子的死活。

  可出于好心收养他的奴仆们,千叮咛万嘱咐的交代他不要乱跑,

  不然私藏贵族这件事一经被发现,后果就是集体掉脑袋了。

 

  卡米尔觉得他们有点小题大做,他在宫里的地位真的不那么重要,甚至还不如你们仆人活的自在。

  每天找他事儿的人依然不计其数。

  卡米尔都漠然了,对自己经历的痛苦都开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任其随波逐流。

 

  自己今后的人生还有什么指望呢?

  七岁的他比任何同龄的孩童都要成熟,可身心受到的摧残也比任何孩童的要多。

  他每天晚上胸口都会疼一遍,然后鼻子酸的像吸了柠檬汁,隔了一会豆大的泪珠就下来了。

  他在这时候也不敢哭的太大声,因为收留他的人在睡觉,他不能打扰到他们。

  有几次哭的上不过来气,憋的卡米尔小脸通红的直打嗝,他也没有吵醒身边的任何一个人。

 

  他要当个好孩子,才能在这种环境中默不作声的活下去。

  

  不过卡米尔现在终于有了一个完全能激励他好好活下去的愿望,

  就是再见雷狮一面。

 

 

  他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愿望倒还真起了一点作用。

  卡米尔开始胆子大的每天往皇宫的中心跑,他认为在那里应该见得到三皇子。

  他背着仆人往外跑,背着时刻想要欺负他的人,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来这么大的勇气和毅力,竟然能为一个只见了一面的人冒着生命危险往守备森严的核心凑。

  像他这种因为贵族乱性而生下的孩子,是皇室的毒瘤,是永远都不会被认可的。

 

  可是这又怎么样,反正他早都习惯了,卡米尔根本不怕。

 

  只要能见到那个人就好了。

 

 

  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卡米尔终于在一个明媚的午后发现了他朝思暮想的人。

 

  他悄悄的躲在灰白大理石柱的后面,单单露出一只眼睛和半个脑袋,看着不远处的雷狮。

  幸好这个柱子足够高,也足够粗。能把卡米尔发育不良的小身板老老实实的遮住。

 

  他看见雷狮在和几个看起来高贵的大人议事,柔和的阳光照着雷狮的半边脸,显得他如此的白净而清秀。

  卡米尔看怔了,

  此刻他认为雷狮是他活过的这几年,在皇宫里见过的最好看的人了。

 

 

  卡米尔就这么一直暗中观察着雷狮的一举一动,水灵灵的眼睛里透出孩子般的向往。

  一时间竟然忘记躲避了。

 

  他看见雷狮的眼神不自在的往他这边偏了偏,像是似有似无的发现了正在窥视的瘦小身影。

  

  卡米尔被吓的一激灵,迅速的侧身,整个人在壮硕的石柱子后面藏了起来。

 

 

  千万,别被发现……

 

 

  卡米尔有些羞耻的低了低脑袋,手指尴尬的挠了挠脸颊。

 

 

  第一次的‘偷窥’不了了终,总体上还算非常成功,至使卡米尔的胆子越发大起来了。

  他依照着天天往中心跑的那几趟,似乎就摸清了雷狮的作息习惯。

  譬如他会在哪里出现,又会在哪里干什么。

  知道的还挺像那回事儿。

 

  卡米尔其实也意识到自己这样窥视的做法是非常不道德的,也在之前有过只看一眼就满足了的想法。

  可是,他的脑子里那美好的侧脸仍是挥之不去,久而久之的愈演愈烈。

  做梦都梦得到。

 

  于是他鬼迷心窍的每天都跑去偷偷寻找雷狮,好似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一般。

 

 

  只要能在远处看看他就好了。

 

 

  卡米尔恍惚的靠在大理石柱子上想着。

 

  今天雷狮出现在卡米尔第一次单方面遇见他的地方。

  只不过这回他没有被一群大人围绕着说话,而是在绿茵的长廊下静谧的读着一本书。

 

  书的封皮是紫罗兰的,像他的眼睛一样。

 

  午后的风带着点干燥的暖热,阳光却不温不火的包裹了嫩叶花朵。

  透明翅膀的蝶轻盈飘逸,落在草儿上,随着风收敛着翅膀。

 

  雷狮的头发被吹翘了一点,然后风过之后又恢复原状。

  睫毛明明说不上长,可就是在闪光下那么的好看。

 

  卡米尔的心第一次这么毫无规律的乱撞,他惊奇害羞的要命。

  

  心跳这么快,好奇怪,他是不是快死了?

 

  卡米尔一惊一乍的想着,脸颊发烫。

 

 

 

 

  “有什么好看的?”

  “过来。”

 

 

  后背传来熟悉又陌生的声音,这回真惊的卡米尔原本活腾的心灵小鹿瞬间就壮烈了。

 

  完了,被发现了?怎么办怎么办……

 

  卡米尔要被吓死了。

 

 

  雷狮见那小家伙迟迟没从柱子后边出来,倒也没着急,同时也不指望他能出来。

  他合了那本厚重的书,却故意发出很大的声响。

 

 

  岁月的纸张拍击的沉重声音又惊了一下卡米尔。

 

  他不安的探了个脑袋,然后装作冷静的出来了。

  大丈夫敢作敢当。

 

  可卡米尔觉得自己特别冷静,在雷狮眼里却是小家伙蹑手蹑脚的站到他面前。

 

  雷狮早就知道他有这么个表弟了。

 

  上回救他却完全是个意外,不巧被他撞见了,要是别人他还懒得搭理。

  可恰好是卡米尔,雷狮那点原本就稀少的可怜的同情心偶尔泛滥了一下。

 

  就当是个顺水人情,他也不在意,报着一种那帮纨绔子弟是得教训教训的心思救了这个小家伙。

 

  没想到这孩子还变本加厉了,三天两头就来看着他,用那种幼小幽怨的眼神赤裸裸的注视过来,搞的雷狮认为他不是卡米尔的救命恩人,而是他的血债仇人。

 

  于是某天他终于受不了了。

 

 

 

  他看着眼前那个瘦小的孩子稍低着脑袋,抓着衣摆的手泛白,一副向大人虔诚认错的模样。

  看的‘铁石心肠’的雷狮心里又软了一片。

 

  唉,算了,给小孩子计较什么。

 

  他轻微的叹了口气,安慰性质的寥寥顺了把卡米尔头顶的毛,而后站起身子。

 

  “吃饭了吗?”

 

  雷狮漫不经心的询问卡米尔,眼睛眯着望向天上炽热的红日。

 

  卡米尔显然是一怔,脑袋低的更深了,呆了一会后摇了摇头。

 

  “那行啊,来吧,带你吃点好东西。”

 

  雷狮不出所料的笑了笑,像他救下卡米尔那时一样,依旧是没等身后的小孩扭头就走了。

  卡米尔原地愣了半晌,看见对方越走越远,才猛的意识到什么,小跑了几步跟上去了。

  他觉得自己现在颇像个被富贵人家收留的小奶狗,逆来顺受起来,挺没面子的。

  不过,如果对方是雷狮的话,那就没有问题。

  毕竟他还有报恩的心思。

  想要留在雷狮身边的想法变得强烈,卡米尔觉得雷狮对他是真心的好,    所以他心甘情愿。

 

 

 

  3.

 

 

  卡米尔八岁那年,

  雷狮十一岁。

 

 

  八岁的卡米尔在雷狮的宫殿里面已经住了整一年了。

  时间如白驹过隙,当初刚被带回殿里的小家伙,从骨瘦如柴到转眼间长了些肉,个子也增高了不少。

 

  卡米尔细想起来,一年前自己随雷狮回来的时候,也对殿里的仆子造成了不小的惊动。

  

  他们七嘴八舌的劝阻三皇子别收养这个祸端,一瞬间使原本就敏感的卡米尔再次紧绷住警惕的神经,他以为自己好不容易失而复得,刹那间就又要被无情抛弃了。

 

  而那时的雷狮只说了一句话,就令在场的奴仆们顿时鸦雀无声。

 

 

  “我带回来的人,还轮得到你们说三道四?”

 

  无疑的,小小的卡米尔在听到这句话后,差点就泪腺全崩。

 

 

 

  卡米尔回过神,发现自己正坐在餐桌旁。

  华丽的座椅搭配上柔软的真丝软垫,使得一天都在学习皇家教条的他全身心放松下来,毕竟谁都不喜欢身体和精神都被束缚的感觉。

  他眼前盯着最后一道甜品。

 

  算是比较普通的一种甜点了

 

  ——蔓越莓奶油蛋糕。

 

  乳白色的柔润奶油上,点缀着是鲜嫩的蔓越莓果肉。

  像是洁净的天使在云朵上放声歌唱一般,典雅又不失清纯。

 

  他鬼使神差的尝了一口,

  挺甜的。

 

  正常的蔓越莓蛋糕才不会这么甜。

 

  他想起自己如今离不开甜食的坏毛病是谁养成的了。

 

 

 

 

  “原来你喜欢吃甜的?”

 

  雷狮笑嘻嘻的,看着对面的小屁孩拿完一个杯子蛋糕,又想拿下一个,却又觉得自己这样特别不礼貌,正非常犹豫的皱着眉头。

  可是眼神却亮闪闪的‘咄咄逼人’,连傻子都能看出来他想干什么。

 

  “没事,吃吧,想吃几个拿几个。”

 

  雷狮淡淡的说着,伸手招呼下人又上了一盘曲奇饼。

  雷狮殿里的曲奇饼是软糯软糯的,卡米尔没吃过,眼睛冒的光更闪烁了。

 

  不行,这样太没出息了。

 

  他冷静了冷静,阖上了双眼。

  反而彻底逗笑了对面的雷狮,卡米尔看着他表哥笑的前仰后合的,有些不知所措。

 

  哪里好笑了?

 

  他不过想吃个东西。

 

 

 

  从此卡米尔的每顿佳肴后都会多出一道甜品,任由卡米尔自己选择。

  有时虽然达不到两道,但那道甜品的甜味却是非常浓重的,正对卡米尔的胃口。

 

  雷狮也不管甜品吃多了,儿童是会迅速发胖的,依旧照常给卡米尔投喂饭后甜点,乐此不疲。

  按照他的话说,就是小孩肉还没长全呢,就想着减肥?

 

  在卡米尔眼里,这句话说的简直荒唐。

 

 

 

 

 

 

  他默默的把那块蛋糕吃完,在女仆的照顾下洗漱,然后清洗了身子。

  接着又在女仆的伺候下换上了高档的睡衣。

 

  其实卡米尔打从心底里厌恶这一套外表看起来纯洁,却实在昂贵的衣服,然而他也说不上来为什么。

  讨厌就是讨厌。

  喜欢也就是喜欢。

 

  一切准备就绪,女仆毕恭毕敬的请示小王子,该去他的床上睡觉了。

 

 

  卡米尔乖乖的钻进香软的被褥里,木木的望着装饰华丽的天花板,眸子里的蓝有点黯然。

 

  半掩的窗子任晚风趁虚而入,浮着的纱帘荡漾,再被月光清洗了去。

 

  卡米尔往被子里缩了缩,屋子里几乎不存在的夜风反而令他感到难耐。

  他总觉得浑身被风吹的透凉,冷意从皮肤上的毛孔渗入人的心脏。

  卡米尔被这种感觉压的气闷。

 

  他在床上翻了两翻,然而终究没有任何睡意。

  他有点懵,继而又毫无目的的与天花板对视了半分钟,然后才慢慢的坐起身子。

 

  他的视野由上至下略过窗子与地面,看见那月光肆无忌惮的倾泻在实木的地板上。

 

  卡米尔有点怅然,他想起自己在简陋破旧的下等人宿舍的楼顶上,也这样望着月亮,沐浴着月光。

  想着一个人。

 

  虽说他现在与过去截然不同了,命运造化,他说不上自己如今的处境是好运还是纯属意外,他也分不清自己应该为此高兴还是暗暗担忧。

 

  他只是……

 

  卡米尔手紧抓住了被单,神情凝重的低着头。

  这样严肃老成的表情在他依旧稚嫩的脸上还是显得滑稽,却能如此清晰的让人感觉到他对于周遭的留恋。

 

  月色进而从抚摸着卡米尔的侧脸,由于他的动作,好似转向轻抚了他的脑袋。

 

  卡米尔没由来的想起了雷狮。

 

 

 

  他一把掀开了被子,双脚郑重的落在了冰凉的地板上,神态还是不怎么柔和,像是下定了一个决心似的。

 

  他轻飘飘的推开自己的房门,小脑袋率先探出来,四下张望。

  恢宏的寝宫走廊虽说进入了深夜,却仍被忽明忽暗的烛光渲染出了一种别样的气氛,很不失典雅。

 

  卡米尔给自己下达了无人的讯息,然后身子就从门缝里钻了出来,随后又细致的再把那门合严实了,动作一气呵成,生怕出了什么破绽。

 

  他没穿鞋,光着脚丫子在大理石的地板上向前走着,冰凉的触感让他不只是脚,就连腿都有点被冻着,不怎么舒展的开了。

  好在走廊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蜿蜒,他走了没多久,就到了目的地。

 

 

 

  走廊尽头的房间是属于雷狮的。

 

  雷狮平时不怎么住在自己的宫殿里,因为身上担负着他认为虚假可笑的责任,使得他的人身自由受到了限制。

 

  真是可笑至极,而高傲的狮子却为此被逼的快要发疯。

 

  像个巨大的纯金牢笼,他被人观赏性质的锁了起来,从此再无出头之日。

  更不用提什么自我的人生价值。

 

  再说难听点,他根本不是什么国王的继承人,他就是个被恶心的皇权贵族为了欲望而操控的棋子。

 

 

  雷狮今天终于自己争取,被那些衣冠禽兽放了一马。

  他想起几个小时前,自己还身在中心的宫殿里对付那些贸易应酬。

 

  十一岁的他因为苛刻的教育,心智比别人要成熟。也正是这样,他看到那些贵族权势碎末横飞的嘴脸后才会止不住的恶心。

  他愤怨的恶心,恨不得亲手屠杀了这一屋子的肮脏败类。

 

  他因为未来的身份身在顶层,当然清楚如今的这些人在搞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

  肆意贩卖,屠杀奴隶,对国内的百姓不管不顾。

  他们眼里只有金钱,欲望,宇宙。

 

  恶心的畜生。

 

  当一个外星际的达官贵人将他的肥猪手放在雷狮的肩头的时候,他几乎立刻就想把那人的手给剁了。

  雷狮当然在下一秒就让不知分寸的那人感受到他的赤裸的杀意。

  对方明显一怔。

 

  “滚。”

 

  雷狮压着嗓子吼了一声,对方在搞不清楚情况的惊恐中放开了手。

 

  雷狮头也不回的就冲出了人流攘攘的中心大厅。

 

  期间踹倒了不少试图阻拦他的守卫。

 

  他下意识跑回了自己的宫殿,也不管奴仆们吓了一跳的神情,自顾自的锁了殿里的大门。

 

  “谁要是想进来,别怪我削了他的狗头。”

  雷狮脸色阴沉的可怕。

  下人们见状颤颤巍巍的点了点头,首席管家一看情况不妙,立刻长眼色的想要帮雷狮拖了沾满酒气的大衣。

 

  “不用。”

  他没看管家,挥了挥手。

  管家了然的招呼下人们退下,点了几个殿里的护卫守着殿门,目送着他们的皇子上了楼去。

 

  雷狮单薄的身板在昏暗空旷的殿堂里立显出从来没有的脆弱。

 

  管家叹了口气。

 

 

  雷狮回到房里的第一件事儿就是把被那人触碰过的大衣揉成一团,点了火从窗口扔了下去。

  随即又像是死了似的一头栽进自己的床里。

  他还没来的及洗澡,可浑身都是纸醉金迷的腐朽气息,熏的他作呕。

  他才不耐烦的胡乱扒拉掉自己身上的衣服,也没招呼仆人,自己跑到洗浴室随便洗了洗,直到身上闻不到令他恶习的气味之后,才疲惫的拖着身子再度瘫回床上。

 

  极其要面子的雷狮,也就只敢自己一个人的时候颓废这么一把。

 

  过了一会,稍稍冷静下来的他翻了个身,微潮的发丝还冒着水汽,有点染湿了被褥。

  雷狮没在意。

  又发了一会呆,雷狮才慢吞吞的匍匐回枕头旁躺下来。

  随手拿了一本书翻看着。

 

  他现在根本集中不了注意力,越是平静的坏境他就越糟心。

  书页被他的急躁险些撕破。

 

  直到门口传来了清脆的敲击声,雷狮闻声侧了侧头,眼睛正对上往里面窥视的卡米尔。

  颇像以前他躲到柱子后面默默注视雷狮的情景。

 

  雷狮翘了翘眉。

 

  他最近很忙,好久不回殿里休息一次,差点忘了自己还偷偷养了这么个小家伙。

  卡米尔蹑手蹑脚的进来了,反手关了门,眼睛汪汪的注视着雷狮。

  雷狮看着卡米尔,心里头原本烦躁的感情不自觉的松了一大片。

 

  “不早了吧?怎么还不睡?”

  他声音有点沙哑,可能语气因为这种原因有点训斥的意味,他看卡米尔身体怔了下,眼神飘忽不定。

 

  “睡不着?”

  他随便问了问,卡米尔依旧不说话,神色却有点难堪起来。

 

  “唉,都多大了,过来吧。”

  雷狮看着小家伙心软,叹着气,往旁边挪了挪,给卡米尔让出了个可以躺的位置。

  雷狮虽然地位很高,却难得讨厌贵族的大床。

  但是这张床,躺下一个卡米尔,却是绰绰有余的。

 

 

  卡米尔躺在雷狮旁边,心跳莫名的嘭嘭。

  雷狮和他面对面,但中间隔着距离也并不算很近,可是卡米尔依旧可以看到雷狮的白皙,却隐隐泛红的脖颈和锁骨。

 

  他表哥比他年长三岁,块儿毋庸置疑比他大那么一截,轻易圈住瘦小的卡米尔根本不成问题。

  卡米尔对这个刚才偶然的发现却从来没有在意过,可今晚莫名疲倦的雷狮是他前所未见的。

  

  在他的印象里,雷狮人如其名,小小年纪却如猛兽般雷厉风行,强大张扬又桀骜,让人甘愿臣服这样美丽的危险。

 

  可是今天,他注视着雷狮昏昏欲睡的脸颊,他的眉头不知因为什么总是不安的微蹙。卡米尔内心竟然升腾出一种微妙的情感。

  却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冥冥之中,他突然想要长大。

 

  想要守护眼前的这个人,就像当初他救下自己那样,同样去保护他。

  卡米尔直到现在才明白,雷狮活的或许也比以前的自己好不到哪去。所以他才,他才想要去守护眼前的这个人。

 

  大概这样突如其来的浓烈情愫对于卡米尔来说还是过于庞大了,他只觉得内心堵堵的,酸甜苦辣汇聚一团。

 

  他鼻子一酸,突然伸手抱住眼前这个已经睡着的疲惫的人,脸埋在雷狮的胸口,嗅着对方身上淡淡的薰衣草味道,泪终究没有落下来。

 

  “哥……”

 

  “大哥……”

 

  他小心翼翼的叫着眼前的这个人,却又生怕吵醒对方,声音越发的小了。

 

  卡米尔想起了,自己自从被雷狮带回来之后,至始至终还没有正经叫过雷狮一声‘哥’。

  他认为这个称呼或许对于自己,对于雷狮都太过依赖了,他内心深处也依旧提防着,怕自己感情深了,反而最后还是被对方抛弃。

  他惧怕再次被所信任的人抛弃,尤其是雷狮。

 

  但是现在他想着,即使有一天真的被抛弃了,他也不能再离开雷狮。

  就算对方真的哪一天对他厌恶了,他也要一辈子追随这个人。

 

  他大哥给予了他所有,包括这颗跳动炽热的心。

 

 

 

4.

 

 

  卡米尔十四岁那年,

  雷狮十七岁。

 

  十四岁的卡米尔看着他哥将一杯一杯的烈酒灌进喉咙里时,面无表情,心脏却是酸涩的。

 

  从头到尾的计算,他寄人篱下了整整九年。

  就算雷狮再怎么不在意,可逐渐成长为少年心智的卡米尔难免会有点说不上来的别扭。

  倒不是说什么所谓的中二独立誓言,仅仅是让他和雷狮在同一个屋檐下,卡米尔的心就开始七上八下起来。

 

  尤其是独处。

 

  他伸手劫住了想要再次拿起酒杯的对方的指尖,眸色淡淡的注视着雷狮,即使没有表达制止的动作,可神情却透露出绝对的警告和担忧,然而又一瞬即逝。

 

  九年,是个没有任何意义的年头。它既没有十年听起浪漫又遥远,也没有七年之痒时的那种波荡。

  可恰恰这九年时光,可以让一个孩子成熟,让一对夫妻从小别胜新婚到执手相看泪眼的刻骨深情。可以让久别之人团聚,也可以让情浓之人阴阳相隔。

  岁月是捉摸不透的东西。

 

  九年过去,那时落魄的孩子成了少年,卡米尔对雷狮也不再过分依赖。

  他的心里多出了其他的东西。

  他想起八岁的时候抱着雷狮对自己立下的承诺。

 

  卡米尔愿意死心塌地。

 

  雷狮喝的迷糊,滚烫的手被微凉的掌心握住,促使他激灵了一下,下意识的想要将手抽出来。

  他斜了一眼始作俑者,眉头不明显的皱起。

 

  而抬头正对上卡米尔注视着自己的眼神时,雷狮怔了怔。

 

  “大哥,不能再喝了。”

 

  卡米尔沉静如止水的声音在雷狮耳边转了一圈又飘走,镇谧的环境突然在脑内爆炸,雷狮难受的眯了眯眼睛。

 

  他看着眼前这个沉稳细腻的少年,只有心疼。

  他知道卡米尔是一个怎样的敏感的孩子,他能洞悉卡米尔究竟什么是伪装,什么又是真实。

  在他八岁那天彳亍着溜进自己的房间,又在自己即将陷入深眠的时候把毛茸茸的小脑袋靠在他的胸前。

 

  雷狮甚至认为卡米尔能依赖他一辈子。

 

  可那晚过去,卡米尔仿佛一夜之间长大,雷狮看得出他在极力克制什么,又想试图接近,他勉强努力的活着,又堪堪掩饰自己过去的脆弱……

  雷狮想起那小家伙喜欢甜食,想起他连普通的孩子对长辈的撒娇都要小心翼翼的。

  想起这些,他的眼神柔了一下。

 

 

  卡米尔用这几年,把自己磨砺的冷静,几乎什么都不为所动,可到头都逃不过雷狮。

  只要是雷狮,他无论怎样完美的伪装都会顷刻间功亏一篑。

  他的大哥是一味毒,灼灼其华的燃烧着他原本逐渐冰冷的心。

  这种无药可救的毒品,多吸一口会痛彻心扉,几天不碰就感觉整个世界都天旋地转,他一辈子都不可能戒掉了。

 

  卡米尔的目光正对上雷狮柔下神色的眸子,那绛紫在这时因为酒精的熏染,莫名少了平时的几分锐气。正悄无声息的盯着卡米尔看。

  卡米尔瞬间难耐的胸闷,积攒了几年的情感差点就要如洪水溃堤的喷发出来。

 

  他唰的一下站起身,少年青春的心思轻易就会被眼前的心上人撩拨的上火。

  卡米尔逃避似的看着前方的壁画,默默深吸了几口气,没再敢继续看着雷狮的眼睛。

  自顾自的低着头收拾了餐桌上一片狼藉的空酒瓶,又招呼仆人把酒杯送下去洗了洗,才满心不安的,生怕自己那点龌龊的小秘密被发现了一样,乖乖的坐回原位等着他哥发话。

 

  他现在心虚的像做了什么错事的孩子,敛着眸子,轻轻颔首,表情凝重的等待长辈的教导。

  卡米尔心里确实挺不安的,他不清楚雷狮为什么突然把他叫过来,然而到了对方身边,又看到对方在独自喝着闷酒,还用那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雷狮自从卡米尔十岁之后就再也没有用那种温柔的眼神看过他了。

  男孩也明白大哥的想法,自己总不能一辈子都跟个吃软饭的在他身边无所事事的晃悠吧,先提出要保护雷狮一辈子的又是谁?

  所以他自个儿刚开始也挺争气的,没有像个小屁孩似的,真到没有人宠那会就闹翻了天。

  那长大就要有个长大的样子,雷狮很速度的在卡米尔十岁生日过后就让他搬到自己的附宫去住了。

  又给他安排了绝对优良的老师,不到什么大事的时候轻易不见他,搞的青春期的小男孩那时候单相思的都快疯了。

  卡米尔十二岁时得了青春萌芽期通犯的不懂事倔强的病,依仗着脾气就突然开始闹起别扭,心高气傲的回到了偷窥雷狮的那几年,甚至胆大的逃了导师的课,去中心殿找他。

  然后当着各位高层的面,二话没说拽着雷狮的胳膊就要走,心里痛苦的想着:你既然恶心这些人为什么还要在这,为什么宁愿见这些蠢货也不愿意见我?

  那些贵族看见这种情况当然就跟膨胀的火药桶,一点就炸。纷纷七嘴八舌,雷狮被吵的脑仁疼,对卡米尔突然的不听话没辙,没气反笑。跟旁边的人交代了几句,安顿了一下局面,拍掉卡米尔死活抓着自己胳膊不放的手,反手拽起小孩的领子就出了会厅的门。

  卡米尔挣脱了雷狮拽着自己衣领的手,默默的跟在大哥后面,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一路无话。

 

  卡米尔觉得他大哥肯定是生气了,像雷狮这么强势的人,一般是不会把‘愤怒’两字写脸上的,反而是一本正经,不发表任何的感想的时候,才是他最怒火中烧的时候。

  而且又在那么多大人物面前突然出现,不仅暴露了雷狮偷偷收留自己的秘密,还让他丢尽了颜面。

 

  他完美的搞砸了。

 

  卡米尔那叫一个绝望,总想追上去对雷狮说点什么,却又如鲠在喉,噎的他额头出了满满的冷汗。

 

  雷狮最后还是把他带到了老师面前,卡米尔惭愧的看着因为找不到他而心急火燎的老师,悄悄的认了个错,胸腔却还是委屈又不甘的,撇了一眼身旁的雷狮。

  

  “以后不能干这种事儿了。”

  “你也不是不懂我的打算,卡米尔。”

  “怎么还跟小孩似的,越活越倒退了?”

 

  雷狮语气平淡轻佻,像是这次事故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飘到卡米尔耳朵里确是那么严肃愤怒,他停愣了半秒,才没底气的应了一声,没再敢说什么。

  “那就这吧,好好上课,不用担心今天的事。”

  雷狮看出了卡米尔的心纠,虽说他今天确实生了气,但是面对卡米尔那张虽是冷冷清清,却无时无刻不向他诉说着缺爱的神情的时候,还是忍不下心去教训他。

  这样的生活又能坚持多久?

  雷狮安慰性质的拍了拍卡米尔的肩,朝导师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我又能坚持多久?

  雷狮闭了闭眼睛,一丝疑惑的脆弱在他渐渐棱角分明的脸上一闪而过。

 

  索性卡米尔这件事没有引起高层的过多注意,那些笨蛋们一致认为卡米尔这种小杂种不会造成什么威胁,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他们的三皇子随便搞了。

  自然,卡米尔又回到了天天见不到雷狮的痛苦日子。

  如今卡米尔每次一想到自己那时候中二又愚蠢的举动,却连笑都笑不出,但也后怕。

  为了不再给雷狮添麻烦,他还是屈服的选择了适应这种扎心的单相思生活,不敢再闹出什么惊天地的动静了。

 

  所以,卡米尔才会在雷狮叫他来见面的时候如此震惊。

 

  他看着大哥愁闷的捏了捏鼻梁,酒气熏的他白皙的脸上有点泛红,却实实在在遮不住明显的憔悴。

  这么脆弱的大哥也只有我能看见了吧。

  卡米尔想着,湛色的眸子不由得的一黯。

  他若有所思的看着眼前这个每天令他醉生梦死的人,这个虐他至深,又给了他所有的人。这个人无疑从见他的第一面起就勾走了卡米尔所有关于爱意的情感。

  他恨,他爱。

  恨自己的这种心思似乎是永远都得不到对方回应,可又促使他放心不下的去爱。

  这种爱太可悲,太痛苦,几度垮的卡米尔再也支撑不下去。

  他的心脏快要被负荷过重的爱压迫的停止跳动,他现在甚至就想对着雷狮大声倾诉出自己的感情:

  他爱他,他愿意为了他粉身碎骨。 

 

  “卡米尔。”

 

  雷狮清了清被酒烫的沙哑的嗓子,声调依旧无济于事的不堪。

  他朝卡米尔挥了挥手,示意男孩坐下。

  卡米尔心里波涛汹涌,却又不得不听他大哥的话,摇着尾巴就乖乖坐下了。

  他为雷狮终于肯见他一面而欣喜若狂,也为接下来的对话而暗自担忧。

 

  “大哥。”

  卡米尔急促的回了对方一声,示意他在认真的听,声音拥有了少年的厚重,不再像儿童的稚嫩了。

  但是下一秒,对方一个黯然的眼神令卡米尔的心猛地咯噔了一下。

  雷狮的嘴上下动了动。

 

  “我要走了。”

 

  ……  

  

  卡米尔听见了自己内脏破碎的声音。

 

  他愣住了,身体里一股一股的滚烫在往外涌,意识开始时而模糊时而过度的清醒。

  就这么一脸不知所云,又像是受了什么大刺激的神经质患者似的看着雷狮平静的脸。

 

  他刚才说什么?

 

  他说他要走?他要去哪?

 

  受不了了,要逃了?

 

  他绝望的看着眼前这个令他痛心的人,那怕对方至始至终都浑身长满了利刺,可卡米尔还是想要去拥抱他。

  终究没得到对方的信赖,九年了,雷狮仍然是雷狮,可卡米尔却不是卡米尔了。

  雷狮的张扬可以令他肆无忌惮的随意践踏别人的心,卡米尔为其抛出心脏,任由心爱的人在上面纷至沓来。

 

  “……”

 

  他惨白着一张脸,像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喉咙仿佛火烧,脑袋涨的疼痛欲裂。

  卡米尔没说什么话,认了命似的,也没问雷狮要去哪,没问他一走了之的原因,就这么玉石俱焚的接受了将要被抛弃的事实,但就算加以挽留又有什么用,他的大哥那么荣耀,卡米尔始终认为自己只是一个卑微的仰慕者而已。

  “我……”

  雷狮看了看他弟那张瞬间白下来的脸,于心不忍,雷厉风行的控制狂也卡壳似的顿了顿。

 

  “在这里呆着完全没有意义,浪费生命。”

  雷狮恍惚了一下,想起自己原来也有这么知难而退的时候,便随便找了个台阶给自己下。

  “……又不想让你跟着我受苦,我养你养这么多年可不能白养。”

  虽然雷狮这会受不了自己跟教育幼儿园小朋友似的说话方式,可为了卡米尔心里不必太过难受,他还是忍着一句一字的把接下来的话交代完。

 

  “总之,那个狗屁不如的老家伙可算是死了,周围的那些人我也在处理。”

  “接下来的事,应该也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了。”

  “所以,你也应该懂我的意思了吧,卡米尔。”

  终于快说到正点子上了,雷狮不免的严肃起来。

 

  “我想把雷王星交给你。”

 

 

  卡米尔最后的防线终于被击垮了,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心意在雷狮看来什么都不如。

 

  他为了摆脱他,愿意付诸现在所有的荣华富贵,都不希望自己的陪伴,还口口声声说什么‘为了他’?

  他是真的什么都不懂,还是在刻意的回避?!

  为什么这般纵容自己,又如此心安理得的伤害!

  

  我不要什么权利,不要什么万丈瞩目,更不需要虚假的富埒陶白,我只要你。

  哪怕以后一贫如洗,我的身边只要还有你,就是拥有了全部。

  哥,你懂吗?

 

  卡米尔望着雷狮的眸子,自嘲的翘了翘嘴角,然后坚定的吐出了一个字。

 

  “不。”

 

  他看见雷狮一瞬即逝的惊诧。

 

  “卡米尔,我不是在说笑。”

  

  我也不是在说笑!

  我第一次的默不作声,是因为你,第一次为了自己的心意而反抗,也是因为你。

  我把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掏给了你。

  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大哥,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卡米尔头一次这么恨,头一次对雷狮这般怒不可遏,他觉得自己就要这么疯了,他支撑着身体的最后一丝理智,平淡的吐出了这么一句话。

  “不懂什……?!”

  雷狮见自己的心意完全没被对方心领,又不知道这会卡米尔抽的是什么风,正要再次摆开身为大哥的自觉教导弟弟一次继承的好处。

  就被矮了半头的小家伙用突如其来的猛力从凳子上捞了起来,啃住了嘴唇。

  

  卡米尔烂的惨绝人寰的吻技就是用牙齿不停的磨着这个混蛋的舌头,恨不得把这个人拆吃进肚里,虎牙啃破了雷狮的嘴唇,血腥味和酒精在彼此的唾液中蔓延。

   几年的沉淀,终换来缠绵疯狂的几秒。

  卡米尔像是突然恢复理智,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一下子推开了雷狮。

  他看见雷狮惊呆的神情,心在滴血,一旦这层窗户纸真的某一天被自己的冲动戳破,就再也黏合不回去了吧。

  卡米尔深知自己是自作自受。

 

  他看见雷狮瞳孔里闪过的流光,分辨不出那是什么感情,看见雷狮像受了什么刺激一样用手背捂住嘴,向旁边侧了侧脑袋,不再看他。

  卡米尔才知道自己是真的完了。

 

  他眼前一黑,幼时的无助感再次席卷了他。

  他之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大厅里落荒而逃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或是在哪度过这个凄冷的夜晚的,他就这么浑浑噩噩的逃避了自己,也逃避了雷狮。

 

  当初的诺言还是被无情的事实摧垮了,什么也没留下。

 

  一切,都结束了。

 

 

5. 

 

  卡米尔十五岁那年,

  雷狮十八岁。

 

  十五岁的卡米尔接过了衷心的大臣手里的权杖和皇冠,看了一眼热闹非凡的加冕仪式中的席位。

 

  没有雷狮。

 

  怎么可能会有他?

 

  卡米尔痛苦的笑了笑,转身看向前方他即将面对的繁荣,内心却泛着与之完全相反的酸苦。

 

  那一晚,雷狮还是一声不吭的走了,甚至没有和自己道别。

  他的大哥可能终于明白卡米尔一切的反常都是因为什么了吧,他还是没办法接受,他至始至终都把自己当成亲弟弟而已,谁又能想的到视如同缘的兄弟对自己抱有这种背德的想法。

 

  走了也好。

 

  卡米尔骗自己真的可以断了这个无疾而终的暗恋了。

  最好是,干脆的将感情尘封住了,别藕断丝还连着,拖泥带水的渴望还能有什么。

  

  像雷狮那样的人,只要认定了便不会回头了,哪怕是留恋的过去,他也不会再回来了。

  

  他不会回来了。

 

  十年前,雷狮救下了一无所有的卡米尔,在他破碎的内心种下了一颗种子。十年期间,种子破土攀援成长为参天的巨树,遮挡了那些不堪回首的破败漏洞,带给卡米尔的是阳光,温暖,和爱意。十年后,雷狮把这棵树无情的连根拔起,扔下一地虚情假意的金银财宝,走的利落。

  卡米尔悲惨的发现,十年了。如今,他还是一无所有。

  因为重要的人走了,心里那块地方空了。

 

  卡米尔平淡的望向繁荣富饶的国家,逐渐褪去稚嫩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情绪。

  他十五了,原本初初的舞象之年,他却没有得到任何甜美的东西,反而一夜之间失去了全部的幻梦。早早的背起了一国之君的责任。

  这不是他想要的,从来不是。

  十五岁的他,练就了千万情感不行于色,过分成熟的姿态。

  他在政治上游刃有余,冰冷的言语总让议臣都畏他三分。

  他把国家治理的井井有条,国家安康,百姓祥和,雷王星焕发了几百年之间前所未有的光辉。

 

  他像机器一样治理着他反感的一切,只因为那是那个人对自己唯一的依托。

  荒唐的,自私的。

  卡米尔有时候会天真的想,他的大哥会不会就在宇宙的某个地方注视着这一切,他会满意自己的所做所为,然后他就会回来。

  他不止一次在城边眺望着遥远的界线,会不会就在下一秒,一个令他熟悉的身影就会悄然出现。

  会吗?

  卡米尔自嘲的笑了笑,他发现自己还是放不下。

  爱愈深,思念也就愈深,刻骨的痛苦也更加难以忘却。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你和我相隔哪怕千里远,而是在一起朝夕相处了十年,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卡米尔靠在冰凉的城楼上,他的心被这种爱恋磨尖了,一年的分离折磨的他每天痛不欲生都不足未过。

  直到耳边出现那个令他熟悉,令他绝望,令他魂牵梦绕的声音时,他都差点没回过神来。

 

  “卡米尔。”

 

  卡米尔看见他爱的人站在黄昏的黯淡下,眉眼都透露出他喜欢的神色,那样一个桀骜张扬的人,只对他如此温柔的人。

  真的有这么一天,他会和他浪迹天涯,一寒如此,却彼此陪伴在对方身边。

  这一刻,卡米尔不再选择放弃,哪怕万劫不复。

  

  他的大哥,他的王,他的雷狮。

 

                                                                                            FIN.

 


【西塔】二十六字母微小说

没啥脑洞一个普普通通的二十六字母wwww

各种OOC,OOC!!

私设如山!!!

有雷有预警!!食用注意!!!

大多数梗都是官方,玩梗玩不过官方。

终于可以再次放飞自我了哈哈哈 





Adventure(冒险)

  “这是一次极大的冒险,西蒙殿下。”

  荼蘼碑文守护者眯着双眼,他俯视着西蒙,希望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畏惧,从而停止这个荒唐的举动。

  “你会经历他所经历的一切痛苦,甚至可能在途中失去生命。为此,你也要冒这个险吗?”

  守护者低下了头,近距离注视着西蒙。他倒要看看,一个人可以为自己的兄弟做到哪种程度。

  可他在那双鸽灰色的瞳眸里看到的只有,坚定以及无所畏惧的勇气。

  “我会救塔巴斯,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

  西蒙的声音也同他的瞳孔一样,透露着绝对的奋不顾身。

  很好。

  守护者笑着将头缓缓的抬起来。

  “那么,我祝福您,伟大的陛下。”



Angst(焦虑)

  “塔巴斯……你在哪里?”

  这是西蒙在内心无数次焦虑的呼唤,他多么希望他爱的弟弟能够听到,然后回到他身边。



Crime(背德)

  他慌张的离开了塔巴斯的嘴唇,满脸的不可置信,他觉得自己着魔了。

  “不,不行,塔巴斯……我们不能这样。“

  西蒙猛地将附着自己弟弟的身子支撑开,低着头像是不敢面对他接下来所做的一切。

  “我们是……”

  “事到如今你还在意这些?懦夫。”

  塔巴斯冷哼了一声,用双手扶住西蒙的脑袋迫使他注视着自己,然后将嘴唇朝着对方撞了过去。



Crossover(混合同人)(神父恶魔 paro 注意!)

  西蒙神父在教堂里偷偷收留了一只恶魔。

  他纵容它在偌大礼堂的屋梁上矗立,对于恶魔每天投来猩红的目光装作漠不关心。

  而恶魔也只是看着,每当太阳落山的前一刻它就会消失,或者当神父注视它的时候。

  所以神父从来不曾知道那个恶魔的样貌,他只能感受到它就在那里,日复一日。

  有一天黄昏,教堂里来了一个孩子,黑发,苍白的皮肤,红瞳里充斥着担忧。

  神父觉得他很熟悉。

  男孩在他面前坐下,双手微合,低头敛眉,一副虔诚的样子。

  “敬爱的神父,请倾听我的告解。”

  男孩的声音变得空灵,静静的在教堂四壁回荡。

  “我有罪,我爱上了神父。”

  他睁开双眼,猩红笼罩了西蒙。

  “神父,你的罪是什么?”

  他是那个恶魔。



  Death(死亡)

  塔巴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梦里就只有死亡。

  母亲因身患恶疾而死时苍白的面颊,父亲和兄长因自己无法逆转的命运而倒在血泊中无法闭合的双眼……

  一切的一切,即使在梦中都是那么的真实,令塔巴斯恐惧。

  他每次也都会满脸泪痕的惊醒,不停的在心里提醒自己,他的哥哥还活着,他还有一半的寿命去改变这个命运,这个诅咒还没有完全实现。

  他还有时间……

  去拯救这一切。



Episode Related(剧情透露)

  一切都结束了,战争,背叛,抢夺,黑暗,绝望。

  一切令人不堪的东西都结束了。

  当西蒙真正赢得胜利的时候,当他看到雅加败落的惨状时,他甚至有些恍惚,因为他知道。

  唯独重要的,就是知晓了塔巴斯所做的所有都是为了他,而塔巴斯也终于回到了自己身边。

  他愿意重新开始,真正的守护塔巴斯,直到世界的尽头。



Fantasy(幻想)

  塔巴斯有时会经常幻想,如果他们兄弟俩没有受到诅咒,父亲和母亲都还活着。

  西蒙继承了王位,而他也成了辅佐他左右的大将军。

  会是怎样的美好?



Fetish(恋物癖)

  西蒙为了做弟弟喜欢吃的沙漠之泉会种好多的仙人掌。

  还有他并不喜欢塔巴斯戴眼罩,因为他不相信什么魔咒。

  他只是觉得弟弟的眼睛很好看,不应该被遮住。



First Time(第一次)(NC-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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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图



Fluff(轻松)

  清凉的花蜜酒划过喉咙,覆灭了西蒙内心的一丝躁动。

  他经不住侧目看向塔巴斯平静的面庞,淡雅的月光映射在他的身上是那样令人安心。

  他多久没和塔巴斯在这种场合如此轻松的谈心了?

  西蒙合眼笑了笑,他终于松懈的深呼吸了一下。

  多希望时间定格在此刻。



Future Fic(未来)

  西蒙继续做着勇气国的君王,不过塔巴斯没有当大将军。

  只是他再也不会离开西蒙了。



Horror(惊栗)

  令全国人民最害怕的状况出现了,国王和他的亲弟弟走在了一起,古利斯坦氏断子绝孙了。

  勇气国迟早要完!



Humor(幽默)

  “西蒙我有了你的孩子。”

  塔巴斯面无表情的在众多大臣官员和国王的会议上冲进了大厅,平静的对着一群人说道。

  然后他满意的看见全体目瞪口呆,以及西蒙脸上除了目瞪口呆还包含着一点愧疚。

  “噗,一群白痴。”

  塔巴斯在嘲笑了他认为的一群蠢货后,立刻选择了开溜。

  “塔巴斯这一点也不好笑!”

  西蒙追了几步,看着塔巴斯离去的背影,向他吼着。

  不过他只感觉自己的脸烫的可怕。



Hurt/Comfort(伤害/慰藉)

  “求求你了,西蒙,让我走,让我就这么死吧……”

  “没事了,塔巴斯,没事了,你回来了,我会永远在你身边,我不会再让你离开了。”

  他们紧拥着对方,在塔巴斯复活的冰雪前,彼此伤害,彼此慰藉。



Kinky(变态/怪癖)

  塔巴斯喜欢西蒙在和他做爱的时候尽可能的粗暴,

  这点让西蒙摸不着头脑。



Parody(仿效)(异库出没请注意!)

  “库库鲁,你平时和异国皇子……是怎么相处的?”

  “哎?这你就问对人了,小爷我身为哥哥当然……唔?”

  下一秒库库鲁就被突然到来的异国皇子捂住了嘴巴,而皇子用一种大概是看变态的眼神注视来询问的西蒙。

  “皇子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西蒙很慌张。

  “????”

  坐在弟弟腿上的库库鲁很懵逼。



Poetry(诗歌/韵文)(以下花冠歌词)

始终对自己的正义坚信不疑

直至失去那紧紧相牵的手

若这脱轨的脚步无可原谅

  为何又打开门扉将我接纳



Romance(浪漫)

  他们会为拯救对方而付出自己的所有。



Sci-Fi(科幻)

  塔巴斯穿越过去只是为了救他的哥哥,这不是什么科幻,而是他用一半的生命换来的。



Smut(情/色)

  西蒙不会承认,他爱极了塔巴斯浴血的样子。

  尤其是当弟弟白皙的脸沾染上鲜明的污秽,充斥着危险的色情。

  每当看到这种场景,都会止不住令他喉头干渴,病态疯狂的兴奋。



Spiritual(心灵)

  他们爱彼此,胜于亲情,甚至胜于爱情。

  那是心灵深处,高于灵魂的羁绊。



Suspense(悬念)

  塔巴斯的目的,西蒙的决绝。

  归根到底都没有悬念,

  因为他们最终都是为了彼此。



Time Travel(时空旅行)

  第一世,他们虽是兄弟,却因为隔阂分离。

  第二世,他们互为君臣,却分道扬镳,相互厮杀。

  第三世,命运让他们成为恋人,却又被诅咒无情玩弄,致使结局被血染成鲜红。

  今世,他们再度成为血浓于水的亲人。

  他们相同,他们都为了彼此而死。

  他们不同,今世,让他们永远不再分离。



Tragedy(悲剧)

  兄必弑父,弟必弑兄。

  谁都没活下来。



Western(西部风格)(翻译腔注意)

  “嘿,是我先抢到的。”

  有着红色瞳孔的男人恶狠狠将本属于自己的佣金从另一个陌生男人手里抢过来,没好气的恐吓道。

  “抱歉,一瓶坦卡门,把这个任务让给我。”

  有着小麦肤色的男人笑了笑,随手招呼着吧台的服务生上酒,语气平静的好像不是在征求对方的同意一样。

  “不错的交易?可惜这瓶酒还不值这任务的一半。”

  白皮肤的男人不屑的哼了一声,侧身靠在吧台上,抬手的接过服务生手里的酒瓶仰头喝了一口,不为所动的说着。

  “不尝试着再付点其他的?或许我还可以考虑考虑。”

  他轻轻斜着头,眯起了那双看似危险的双眼,若有所思的盯着眼前的这个人。



Gary Stu(大众情人(男性)

  只要是姓古利斯坦·猛咖的男人,都是天生自带撩妹神器。

  不过是被动撩妹,大概像猫薄荷那样的存在?



Mary Sue(大众情人(女性)

  西蒙小时候曾经强制让自己的弟弟穿女装,然后又强制把他带到街上逛了一圈。

  在街上塔巴斯成功吸引了来自各路不同年龄段男人的目光。

  黄昏的时候西蒙带着弟弟回来了,约翰国王觉得好玩,他打算问问自己的儿子们。

  “西蒙你带着妹妹出去了一天,觉得好玩不?”

  结果他的大儿子满脸黑线,小儿子哭的泪汪汪的。

  约翰国王看到此景,竟了然的点了点头。

  从此西蒙再也没提过塔巴斯穿女装这事儿。



AU(Alternate Universe,平行宇宙剧情)(SPN AU 注意!)

散弹枪里仅存的盐弹也都用光了,凄冷的夜风刮进屋子将门缝与窗缝的盐粒吹散殆尽。

  西蒙觉得自己走投无路。

  他眼看着那个面色狰狞的鬼魂向自己冲过来,周围的白炽灯和收音机在滋滋的悲鸣,IMF反应剧烈,那玩意愤怒的能在下一刻将西蒙撕成粉碎。

  门窗被这可怜的家伙封死,西蒙面临的是最后的穷途末路。

  完了。

  父亲亲手交代他的事业就要这么伴随着他的失误而结束了吗?

  耳边是鬼魂的尖叫,西蒙绝望的闭上了双眼,却在下一秒被熟悉的枪响惊醒,鬼魂在他身边仅几寸的地方消散成灰,他下意识惊恐的扭头,映入眼眶的是漆黑中一抹猩红。

  “塔巴斯……?”

  西蒙甚至不敢确定是不是对方。

  “好久不见,亲爱的哥哥。”



OOC(Out of Character, 角色个性偏差)(一个假的西塔……注意……)

“塔巴斯,你知道错了吗,嗯?”

  “哥哥,呜……对不起,请不要惩罚我……”



OFC(Original Female Character, 原创女性角色)(其实是玩家,有猫饼)

  “我觉得你们兄弟俩不亲个嘴儿,都对不起我天天给你们这些屁事儿跑腿,对不起你们经历的这一切啊!!”

  拉贝尔大陆某知名热心肠花仙恨铁不成钢的吼道。

  “……小花仙,你说啥……?”

  著名NPC西蒙王子黑人问号,后方的士兵盖恩一脸杀气。

  “没啥,我很乐意帮你们,你们兄弟感情真好哈哈哈:D”

  盖恩好凶哭唧唧QAQ



OMC(Original Male Character, 原创男性角色)

  其实西蒙和塔巴斯还有一个弟弟。



UST(Unresolved Sexual Tension,未解决情欲)(放上一个开了一大半的ABO坑片段)

塔巴斯在两年后的同一天迎来了他人生中最重要的分化。

      西蒙站在弟弟的寝宫外,鼻子里满是塔巴斯散发出来的浓郁又新纯的信息素的味道,像是植物花茎上的清露,淡雅却又充满了挑逗人的危险。

     西蒙知道他在两年前对那么期待的弟弟撒了慌,他没能料到。

     塔巴斯是一个omega。

     西蒙痛苦的皱着眉,他在门外焦急的徘徊。

     他清楚塔巴斯在一个小时前就已经完成了分化,但是怎么都没料到的是,分化完成的塔巴斯竟然就这么迎来了他第一次发情期。没有征兆,没有间隔,就这么瞬间如海潮般袭来,前所未有。

      他还记得那时弟弟的样子,浑身湿漉漉的趴在母后的怀里,白皙的身体被染上了潮红。他皱着眉头紧闭着双眼,毛毯下包裹的躯体在痛苦的颤抖着,豆大的泪珠顺着塔巴斯的睫毛滑下来……

     西蒙的心中突然升腾了一种奇怪的感觉,这让他为这种感觉产生了极度的罪恶。

     西蒙一拳砸在墙壁上,从手指传来的疼痛刺激着他的大脑,他需要冷静下来。

     他知道他不能,不能这么做,那是塔巴斯,他的亲弟弟。



PWP(Plot, What Plot? 无剧情。在此狭义为”上/床”)(凶巴巴的西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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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图

 

                                                                                                     FIN .


【西塔】Anastasia

一个做任务出来的脑洞,西蒙对着冰封的弟弟说了一些一辈子都不愿说出的话,而塔巴斯的灵魂就在他身边,听他说完了一切。

一个我流西塔,入坑以来对西塔的一些理解吧算是。

深夜放飞自我!硬把玻璃渣做成糖!

OOC!OOC!极度OOC!

写完发现有点翻译腔了qwq唔抱歉最近混欧美,文看多了改不过来了。

↓ 以上




1.

     塔巴斯突然睁开双眼,

     他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那一瞬间视野展露一片花白,耳朵在鸣叫,浑身酸痛。塔巴斯艰难的在湿滑的地面上支撑起自己的半个身子,下意识警惕的观望 。



雪白,透明,大概还有沁人心脾的寒冷,可是塔巴斯觉得自己什么也感受不到了。他醒来之后的身体开始轻盈的可怕,一切都让他潜意识感觉到无比的恐惧和陌生。

他的眼罩不知道被丢到了哪里,视野是他从未接触过的明亮。塔巴斯难耐的眯着双眼,想让他的脑袋再清晰一点,促使他赶紧想起一些蛛丝马迹,然后离开这个鬼地方。


他轻而易举的站起来,之前苏醒时身子的酸痛早都烟消云散。塔巴斯皱着眉头看了看脚下能映出影子的地面,依旧想不起这是哪里,他为什么会在这醒来。


但他根本无法忽视心里的一种绝望悲伤到想要落泪的情绪。


一切都太诡异了。



塔巴斯小心翼翼的沿着冰墙的边缘行走,前方只有一条不知通向哪的路,这让塔巴斯根本无法选择。


四周的景象单一至极,无非是冰块和白雪,却让塔巴斯愈发的熟悉起来。他开始头疼,一些杂乱的记忆碎片突然在脑子里炸裂,强迫他记起所有。


突如其来的疼痛使塔巴斯屈起了身子,脑里的片段如潮水一般汹涌,却又令塔巴斯痛苦到无以复加,他意识到那是他最不愿回忆起的东西,充斥着苦涩和伤痕,没有一丝甜蜜和值得留恋的东西。



不……



他在心里低吟,疼痛从头部蔓延到了胸口,令塔巴斯难以呼吸。他此刻像一条搁浅的鱼,想要大口喘气却又无能为力,面对他的只有死亡。


塔巴斯痛的双膝瘫软,双手不知是攥住胸口还是撕扯头发,他想要停止这该死的疼痛,最后只得将手无力的捂住双眼,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喘息。


他不该享有这痛苦,这些痛苦不应该属于他,是那些人给予的,即使他并不想要。


因为自己生来就要背负这些,因为命运?还是因为他是被命运无情诅咒的人?


造化弄人,就算他知道这一切对他多么不公平,可那又如何。


塔巴斯依旧捂着双眼,他感到眼睛干涩却又流不下泪来,嗓子里是浓稠的血腥味,他自嘲的翘了翘嘴角,他大概想起来了。


他本知道,他是有罪之人,他不配得到神的眷顾和救赎。



他在那一瞬间仿佛听到了利剑刺破血肉的声音,看见了父亲渐渐倒下的身影,血从他的胸口迸溅出来好似一朵通往地狱的花。他看见他的哥哥脸上没有丝毫犹豫的神情……


然后他绝望的低下头,看见他的哥哥倒在自己的怀里,胸口像他父亲一般冒着鲜血,他惊恐的瞪着双眼,颤抖的双手将杀死他至亲之人的剑掉落在地上,他发现自己的双手上沾满了哥哥的鲜血……



塔巴斯醒了,他猛的睁开了双眼,脑袋嗡嗡直响,冷汗从脸颊上滑落到地上,不知是烧落还是冻结了雪花。


他抬起头看见了,看见正前方被冰封在冰里的自己,脸颊苍白,停止了呼吸和心跳。


他死了,是真的死了。



2.


西蒙几乎是失魂落魄的跟随着盖恩来到冰封异境,当他真正看到塔巴斯苍白的样子时,他的脑子开始发懵,继而突然踉跄了一下。


幸好身旁的盖恩立刻扶住了他,然后报以担忧的眼神望向他的君王。


西蒙虚弱的摇了摇头,他想让自己看起来振作,可是他做不到,因为谁都无法体会到他现在心被刀割的痛苦。


他已经亲手让自己失去了父亲,他不能再一次失去他爱的弟弟,他与自己约定好要保护塔巴斯一辈子,可事实是,失约的总是他。


西蒙走上前,伸出手触碰了冰面,身后的盖恩见状踌躇了一下,他明白西蒙此刻的意思,作为君主最忠心的臣仆,他理应理解西蒙的举动,他也明白他此刻也应该退下。


给这对兄弟独处的时间,盖恩闭着双眼恭敬的退到了外面。



塔巴斯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切,他心里明白,现在自己是个游离的灵魂,荒郊野外的孤魂野鬼,自然不会有人看见自己,他现在可谓是彻底实现了孤独。


他看着眼前神色痛苦的西蒙,内心没有一丝波动,就像在看一个小丑逢场作戏,虚情假意的在一个人死后前来吊唁。


塔巴斯就站在原地,眯起他好看的血色眼眸,他也说不清自己在看到西蒙如此伤心后内心的真实感受,一点模糊的雀跃,和更多的失落以及愤怒。


他不懂自己失落和愤怒什么,或许他早就明白西蒙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他,从来没有。


他想要离开,他无法再看着西蒙了,他怕他会因此落下眼泪。



“我真的,不曾了解你,塔巴斯。”


西蒙将头碰在冰里塔巴斯的额头上,柔和的将手放在塔巴斯的脸颊旁,哑着声音笑着说。


塔巴斯怔了一下,背对着西蒙默不作声。



“我承认,我是一个失败的儿子,一个失败的兄长。”


西蒙继续说着,他敛着眼,像是睡梦中的隐语,又像是个魔咒。


塔巴斯皱了皱眉头,捏紧了拳头。


那不是你的错……



“我曾经与你作对,曾经虚假的认为自己真正需要的只是国家和臣民,可是我错了,我为什么要背着自己的本心?你说得对塔巴斯,我是个不敢正视自己所做过一切的懦夫。”


西蒙还是笑着,像是终于释怀了一样坦然。


“我天真的认为,只要自己永远站在正义的一方,和自己的邪恶的弟弟为敌没什么不对。”


“我怎么能这样认为……在你眼里,我永远都是个令人作呕的伪善者不是吗?”


西蒙将双手俯在塔巴斯的脸上,他痛苦的抹了一把脸,浑身止不住的颤抖,嘴巴张合着,欲言又止。


“我永远都没有了解过自己的弟弟,从来都不曾拯救过他,我甚至还在伤害他的心!我至始至终都不知道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


“塔巴斯……直到真正失去你,我才发现从头到尾错的离谱的是我……”


西蒙跪倒在冰前,开始小声抽噎,他把头埋的极低,塔巴斯看不到他此刻的表情。



他肯定哭的很难看,一个笨蛋。



“原谅我……原谅我……”


西蒙的声音越来越小,他的心痛到发沉,他觉得自己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他在那天夜晚就这么轻易的放走了塔巴斯,只换来他最后一句再见。


他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人,他才是邪恶的一方。


“我知道一切都太晚了,但我爱你,塔巴斯,我只求你能原谅我,为我做的那些事。”


西蒙抬起头,站了起来,塔巴斯看见他的眼眶红的可怕,他正用手抚摸着冰里自己的脸颊,说着不像是兄长而像是对恋人说的话。


塔巴斯缓慢的走向西蒙,在听完刚才那一席话后满腔的冷嘲热讽都在最后消失殆尽。


反正无论自己怎么骂,他也听不见。


塔巴斯笑了笑,站到西蒙旁边。他正看着西蒙,而西蒙正看着冰里的自己。


他的眼神塔巴斯看不懂,大概可以用深情来描述,他不明白西蒙为什么要对自己的弟弟露出那种眼神。



不过,无关紧要。



“我第一次看见你这种模样,或许我真的应该笑出声,西蒙。”


“不过,我也不愿意多说什么,我不说你听不见的话。”


“无论什么办法我都会救你的。”


眼前的西蒙冷不丁的冒出了这么一句话,塔巴斯还是怔了怔。


“但是有些话我必须要现在说。”


塔巴斯倒也没管西蒙又说了什么肉麻的句子,他仗着西蒙看不见自己的优势,眼里的光狡黠的闪了闪。


“第一,那不是你的错,第二,我早就原谅你了。”


塔巴斯平静的说完,看了看西蒙,然后在心里默默的深呼吸了几下,张开手臂抱住了前面的西蒙,他没顾上惊奇于自己身为灵体竟然能抱的住身为肉体的西蒙,而没有穿过去,好在他看起来没有任何反应。



“我也爱你,西蒙。”


塔巴斯感觉自己脸红到了耳朵尖。

                                           

                                                                    FIN.





【熙华】【他是龙AU】Super Natural(一)

*《他是龙》AU

*题目是首歌,和文内容关系可以自行理解(躺

*年龄限定,古代西方背景,航海少年端木熙 X 幼龙杨敬华,轻微宁月

*私设一堆

*OOC,BUG,戳雷点都是我的锅

↓OK?

(一)

       每年春初,这个坐落在地球西南部的古老帝国总会扬起她那富有标志性的船帆,象征着全国绚烂巡海季的到来。

       春天的海面总是平静的,乳白的浪花交织着碧蓝的海水拍打在凹凸不平的礁石上。海域的上空漂浮着许久不散的淡淡腥味,几只觅食的海鸟扑着翅膀降落在船头。远处是几艘木船碰撞发出的吱呀声和纤夫们雄浑的口号。

       这便是这片国度人民日常所期待的闲适。

       几个身强体健的年轻小伙们有说有笑的往船上搬运着必需品,各自谈论着村里哪家的姑娘漂亮,城里哪家的小姐美丽,然后瞎扯一些类似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的男子主义。

   老船长在甲板头不太在乎的瞟了一眼那些小伙们,顺了顺自己毛糙的花白胡子,对着旁边一个喝水的少年招呼了一嗓子。

   “端木小子,来,过来。”

      名为端木的少年在听到老船长饱经沧桑的声音后了然的朝那个方向看了看,支着身旁的一个货箱站了起来,那木头箱子被挤压出刺耳的声响。

  “帮我看着前面的海况。”

     老船长和蔼的笑着,拍了拍少年的肩头,随手递给他自己手中的望远镜,少年接过递来的望远镜,直视着老船长郑重的点头。

  “男孩,这是你成年前的第一次出海。”

  “也是你长大为人的最后一次。”

     少年皱着眉头默默的听着,霎时抽出腰间佩戴的匕首,流利的割破自己的食指。猩红的血珠从裂口中溢出,少年注视着指尖的血珠越涌越多。便踏着甲板走向船头,虔诚的用带血的手指轻抚着驾驶盘的中心。又在波涛轻荡的海水中坠下一滴血液,闭着双眼认真的低声喃语。

     鲜红的液体溅在湛蓝的水中,逐渐晕开,像是航海人的生命也被大海所包容,与这万物生息的海洋融为了一体。

     这正是这个国家对于海洋深深的眷恋与热爱,至高无上的憧憬之意。海洋便是这个国度人民骨里无法替代的灵魂。

    老船长欣慰的哈哈大笑,自信的伸出拳头锤了锤少年较为结实的臂膀。

 “好好干,勇士。”

    老船长顺手捞起手边的绳索扛在肩膀上,摇晃着矮胖健壮的身子下了船,瞪了一眼正唏嘘着不怀好意讨论的小伙们。小伙们看老船长下来了,也苦着脸立刻闭上了嘴巴,一个个烦闷的撇着嘴角。

    直到小伙们拉着脖子看老船长走远了,才又控制不住的小声嘀咕起来。

 “那个东方人算什么,不就是仗着家里有权有势。”

 “就是,看他那瘦皮囊……切。”

 “听说他们家历代会点掌控魂灵的巫术,所以国王才青睐端木家族。”

 “我看就是骗人的东西,要不然最近怎么不见他家那么风光。”

 “而且,我还听说,他的祖宗在摆弄那该死的巫术的时候,被龙抓去了。”

 “我看啊,龙就喜欢吃他们家这样的!”

    其中一个伙计逗了句玩笑话,一群人哄堂大笑起来。

 “端木熙!东方人!你怕不怕龙啊?”

    另一个笑的不开壶的人冲着甲板上收拾的少年嘲笑的大喊,声音故意拐了个弯,听起来作呕的阴阳怪气。

    端木熙漠不关心的看了他们一眼,拍了拍有些染灰的手,走到船舶的入口处,居高临下的望着那群不安好心的傻瓜们,冷冷的说。

  “上船。”

      其实端木熙完全可以只用一个眼神就让这些混蛋们闭嘴。

      船下的一群人被端木熙幽蓝似刀锋的眼神刺的一愣,这才骂骂咧咧的拽起各自的包裹往船上走。其中还有几个人不屑的凑到端木熙旁边挑衅,尽是些不堪入耳的脏话。

  “我说你这家伙,赶紧被恶龙叼走吧。”

      一个衣着豪贵的纨绔子弟扭曲着嘴脸摇摆的走到端木熙身侧怒吼,端木熙阖了阖眸子,拇指轻点着手中匕首的刀鞘。仅仅是一瞬,匕首就架在了那人脖子上,而且悄无声息的没有露出丝毫破绽。

  “你——!”

     对方瞪着眼睛,额头突出若隐若现的青筋,上扬起紧攥的拳头就要冲端木熙砸下去,附近的人见状,立刻上来劝阻。

  “行了,新来的,少说两句。”

  “打伤了他你可担待不起。”

     来劝的人安抚似的拍着闹事人的后背,朝着端木熙挑了挑眉。四下又开始嘻扰,扰乱中时不时混杂着几声嘲弄的冷哼。

     这个海滨渔城大都是住着些有钱的门户,又赶上成年礼出航,自然都是些不懂礼数又自大的少爷人家。再提最近端木家族也有丑闻流出,如今在这境内势力也远不如从前。这些膏粱子弟当然不会放过这种挑衅鄙夷的好机会,想方设法对曾经踏人无数的竞争对手一个非常混蛋的打击。

     但是端木熙不会在意他们如何贬低自己和家族的名誉,那些都无关紧要。而是他们,却提起了龙。

     没错,龙。是这个世界中除了人类,第二种存在的生物。龙在人类眼中是邪恶的,贪婪的。它们需要每年逼迫人类奉献上鲜活美丽的少女来繁衍子嗣。并且龙速度极快,有绝对的力量,人类曾派遣出强大的勇士去讨伐它们,都只是有去无回。

     人们厌恶龙。

     但传说,在几百年前,或许是更远的那一天,龙按照规定如约而至前来猎取少女,结果却发疯似的让众多无辜的生命葬身火海。只因为国王听信刚刚迁移到这片国土上不久的东方端木家族的巫术,让他们的掌门阳冥司在祭典上唱了一首歌。

     那龙因此而发疯,怒吼。用它的烈火燃烧了一切,它张起怪戾的龙爪抓去了所有的少女,以及端木家的掌门,端木落月。

    浩劫过后,从此世上再没有龙的身影,再也无人看见过龙。如今人们只是把龙和这个故事当做传说。

    而人们因为这个传说故意对端木家族褒贬不一。有人夸赞他们是救世主,有人唾骂他们是骗子是扫把星。从来没人相信传说,却总爱拿传说评论,人类是可笑的生物,自己却永远都不会发觉。

    只是在这些无知粗俗的人中,唯有端木熙知道这个故事并非传说。他幼时无意间在自家藏书阁中查录的,那时的真相对于端木家族甚至对于世人,都是永恒的禁忌。

    端木熙在脑内无声的整理着思绪,船下吹奏起明朗的号子声,老船长在下面吆呼命令,一切井然有序。端木熙冲着他敛了敛眼皮,示意可以松开套绳准备发船了。老船长也对他比了个了解的手势,转过头向工人们吼了一嗓子。

 “伙计们!松绳!出航!”

    老船长这一吼立刻让气氛躁动起来,船上的小伙一个个热血沸腾,各自迫不及待的颤动着身子。碰拳,呐喊,无不显示出他们即将喷薄而出的满腔期待和热情。

 “祝你们好运——!”

    老船长使劲挥舞着胳膊,码头其他的人也微笑着目送船只渐渐远去。晨曦的波涛轻推航船,海面上一阵湿气笼罩,遮掩着木船时隐时现进而默默消失在海天相接的平行线上。海鸟开始嘶鸣,成群在天空中划出自由美妙的弧线。

    他们的航行就此开始了。

      端木熙坐在船头的木箱上,指挥着水手驾驶的方向。他皱着眉头望着手中的地图,若有所思的在地图上的某一个地方轻轻摩挲着。

      他们这次的目标是一个小岛,岛屿上有丰富的矿产资源,向来被本国人民列为合适去探索开拓的对象。这次的目标其实是比较简单的C级出航任务,总是作为成年礼航行的标准范畴。

      船上的每一个人都蠢蠢欲动,认为今年自己这波将会是大丰收。各个都拿出自备的酒肉,围坐在一起畅饮大吃起来,为接下来到达目的地的采集工作做好十足的准备。

      端木熙瞟了一眼甲板上酒池肉林的庆祝场面,不太在乎。继续拿着望远镜勘测着前方的海况,不过说来也奇怪,明明从出航到现在仅仅是一中午的时间,而天空看起来却算不上晴朗。端木熙不安的摸了摸下巴,心头莫名一紧。脑里思量着,自己在出航前一天还专门拜托太奶奶算出今天的天气状况,应该不会有大问题。而现在,天空黯淡下来,和之前的预算完全相反。上帝像是时刻都要向人们宣告,一场狂风暴雨将在不久后袭来。

      端木熙苦恼的揉着眉头,心里暗叫不好,这是他不曾料到的突发情况。

      甲板上的人依旧无知的大吃大喝,但还是有些人注意到天气的变化,不时的抬起头张望,嘴里嘟囔着对坏天气的抱怨。脸上还是坦然自若,丝毫没有对暴雨到来的恐惧。这些愚蠢的少爷人家是不会明白,暴风雨对于海上航行的船只无疑是一种灾难。运气好的,逃过一劫,最多财务方面造成一定损失。而运气坏的,就连狂风暴雨还未结束,就船沉人灭,人财两空。

     端木熙缓缓的从木箱上站起来,担忧的望着逐渐下沉的天,大片饱满的云朵混杂在灰黑色的天帐中,明黄的闪电忽明忽灭,随时都会倾下大粒的雨珠,给船舶来个措手不及。      

    端木熙绷着脸,拍了拍身侧的年轻水手,低沉着嗓子命令道,

 “准备扬帆,减速。”

 “那个,端木,你来看看……”

    水手声音略有颤抖的说着,头向前面偏了偏,示意端木熙看向前方,满脸不知所措。 

  “前面,那是……雾。”

     端木熙心里一沉。

    他们进入雾区了,这不是好消息。此时的空气已经开始呈现暴雨前的闷热,天空轰隆作响,却迟迟不见雨粒滴下。甲板上的人们也开始慌张的走动起来,繁密的脚步挤压着木头吱吱作响。那些人在船的四周转着,眼看着船只渐渐被迷雾包围,其中几个人冲着端木熙急躁不安的喊叫。

  "端木熙!这是什么情况?"

   船上的人群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况骚乱起来,端木熙皱着眉头,这种状况是这十几年来前所未有的,处理指挥起来非常棘手。他深吸了一口气,必须先让自己冷静下来。

“一部分人去船舱,留下一些身体强壮的用桨控制船体移动。”

   端木熙命令道,用手将人群划分为两拨。他心里打算着,这场灾难不可避免,自己要竭尽所能将损失降低到最小。人群在这种状况下也只得听从端木熙的指挥,陆续到达端木熙所安排的位置上听候遣令。

   此时天空的云彩好像再也经受不住厚坠的雨滴,一片片破开了自己的身子,任由浑圆的雨珠打击到海面,雨势来的突然也来得汹涌。原本轻柔的波涛仅是一瞬就变得澎湃,海浪在雨水的冲击下更加猛烈,毫不留情的拍击着船只,船体终于经受不住剧烈摇晃起来。

   灰白的雾气被大雨冲刷的稀薄,勉强能看清前面的路。端木熙眯着眼睛,雨水顺着睫毛流淌进眼窝里。四周的海浪像一张血口狂咬而来,偌大的船只摇摇欲坠。水手扯着嗓子吆喝人们控制好船的倾斜程度,千万不可有任何闪失。端木熙神色紧张,握着驾驶盘的手泛着惨白。

   几度奋力调整后,船只终于不似先前那般摇晃,勉强能在大浪中随波平稳,这让人们都不由自主的呼了口气。

  “大家不要松懈,咬紧牙顶过这次暴风雨。”  

    端木熙怔了怔神,冷静的提醒着一时雀跃的伙计们。

 “喂,你这胖子,干什么?”

    放松只是一时的,人群的激动瞬间就被一个不愉快的声音打破了。端木熙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扭头向吵嚷杂乱的地方看去。

  “求求你们,掉头回去吧,我们都会死的!”

  “我们死定了!回去吧!求你们了!”

      那个胖子五官扭曲,不知是泪水还是雨水的液体混满了他的脸,正没有廉耻的大声哭喊。端木熙一眼就认出来了,是之前找他事的那个纨绔子弟。

“混账你,说什么!滚回船舱里去。”

   甲板上的伙计推搡着这个人,每个人脸色都极其阴沉,他们不得不承认自己心里也存在着不能忽视的恐惧。那人挣扎着,顺着雨水跌跌撞撞的走到端木熙所在的船头,嘶吼着声音请求他。

 “之前是我不对,端木。但是看在老天的份儿上,我们回去吧!”

 “既然踏上这条路,你就应该有所觉悟,自己有永远都回不去的那一天。”

“而不是选择临阵脱逃,现在这种情况我们是回不去的,我劝你还是回到船舱里安静等候。”

“你不用如此恐惧,雨势在减小,大家都会没事的。”

   端木熙冷静的控制自己用平和的语调一字一句的劝导他。说实话,端木熙已经突破了自己的极限,他从来都没有遇见过如此难缠的人。但是为了全船人的安危和身为船长的职责,他必须选择在这种极其危机的情况下安抚每一个人。

“你在撒谎!你在报复我!你个混蛋——!”

   那人崩溃的大喊,朝着端木熙就扑了过去。端木熙见多了这样暴力的举动,平时只要轻轻侧过身子便可躲过这种毫无技术含量的攻击,只是,这人的目标并非端木熙,而是他在驾驶盘上的手。那人的手上藏有刀片。

   端木熙感觉手背一阵剧痛,鲜血穿过五指哗哗的流着,紧握驾驶盘的手松动了一下。那人趁机抢过驾驶盘,往左狠狠一转。

  船尾发出厚重的撞击声。

“礁石,是礁石!那混蛋让我们撞上了礁石!”

“救命,救命,救命……!”

   四周是凄惨的求救,喊叫,呻吟。

“你就跟着我一起陪葬吧……”

   那人诡异的笑着,身体痛苦的抖动,紧捏刀片的手毫不犹豫的向端木熙刺去。锋利的尖端划破了端木熙的衣服,镶进了他的皮肤里。那人依旧翘着他那丑陋的嘴角,用他那邪恶的手掌将端木熙推近了黑夜大海的万丈深渊。

   端木熙在坠入海的一瞬间,好像看见一只漆黑的利爪紧紧的勒住了自己的脖子,一股窒息的痛苦传遍了全身。端木熙只觉得眼皮酸痛,大脑昏沉,他艰难的眨了眨眸子,终于没有力气反抗,就这样绝望的闭上了自己的双眼。


  当端木熙再次醒来的时候,眼前是一片湛蓝的广阔天空,充满暖意的阳光倾撒在他的睫毛上,刺激着他微眯起眼。端木熙现在脑子里一片焦糊,记忆的断片像是生锈的机械在身体里冒出铁锈味儿的烟。他尽力用胳膊肘支撑起自己的身体,手摸着胸口的伤,幸亏那人刺的不算太深,伤口的血已经结痂了。他又前后看了看自己的手,也没有什么大碍,并未发炎。端木熙叹了口气,他需要弄清楚自己目前的处境。

  “你醒啦。”

     一个稚嫩的童音从端木熙右边响起,尾音轻轻一翘,充满了惊喜的欢愉。接着一个孩子的脸就迫不及待的出现在端木熙的面前,端木熙被眼前突然放大的面孔吓了一跳。

   “那既然醒了我就可以放心把你吃掉,我可不喜欢吃尸体。”

    端木熙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那孩子喜悦的声音打断了。可是这莫名其妙的发言又让端木熙不得不对现在的情况提防起来,他谨慎的转身,手习惯性的放在自己曾经挂着匕首的腰侧,尽管知道那里已经空空如也。

  “你是谁?”

     端木熙上下审视着眼前这个孩子,他看起来只有十余岁。深蓝色的瀑发搭在肩头,正眨着草色的眼睛期待的望着端木熙。

   “我?我是龙。”

    眼前的孩子咧嘴笑着,人畜无害的样子却蹦出了一个惊天的玩笑。他看着端木熙瞪大的眼睛,有些疑惑的挠了挠头。

   “哎?你不信吗?”

    他嘟着嘴,站起身子,拍了拍腿上的沙子。端木熙才发现这孩子身上一丝不挂,不禁本能的把头往别处偏了偏,喉咙里透出几声尴尬的轻咳。

 “你看好了,自大的人类。”

   小龙骄傲的眯着好看的眸子,端木熙眼看着他瘦弱的肩臂上长出嫩粉色的小翅膀,又在霎时成长为漆黑色的骨翼。巨大的翅膀在生长成型后带起一阵风,拍在端木熙的脸上。黑翼与他的主人有着十分不符合的庞大形态,好像轻轻一合,就能把这个正趾高气昂的小龙包住一样。

   “看到了吧,其实我还可以变的更厉害,只不过我现在饿了……”

   龙抖了抖翅膀,好像故意瞪大了眼睛,恐吓端木熙望着自己不同于人类的龙瞳。

    端木熙当然没被吓到,他只是一直在思考,对于古书上记载的龙的各种凶神恶煞的姿态提出怀疑。他倒是觉的自己平生第一次遇到的龙,有点像家养的猫咪一样可爱。


  “这是什么啊?”

      龙坐在崖石边上,来回把玩着这个人类刚刚扔给自己的一个米褐色的面块状物,用牙齿小心翼翼的咬了咬。有点甜,龙惊讶又满意的舔了舔嘴角。

 “这是饼干。”

    端木熙耐心的解释道,手下依旧不停的翻找着被海浪冲到岸边的杂物,希望能从中找出帮助自己逃离的工具。

   说来也是奇怪,刚才虽然是被龙威胁着,那条龙还扬言要把自己吃掉。可是自己抱着侥幸心理,尝试扔给这只小龙自己剩余的一些肉干,结果那小龙抱着肉干就吃了起来,还乖乖在端木熙的提醒下收起了自己的翅膀。并且以肉干作为交换条件,小龙在端木熙的威逼利诱下,把当天沉船的具体情况断断续续的道了出来。

   还真的很像一只宠物。

   端木熙想着,摸摸了自己空空的食物袋子。

   刚才也被这只龙抢走了最后一块饼干。

  “也就是说那天晚上,你算是救了我一命。”

   端木熙还是头不抬的收拾着收集来的杂物,开口问着趴在石头上餍足的舔着自己爪子的小龙。

 “我可不想的,我只是单纯想把你抓来吃掉。”

   小龙懒悠悠的回答,在石头上翻了个身。

  “可是你们船上都是些膘肥体壮的猪头,我精挑细选了半天,还是看你最合适了。”

   他笑嘻嘻的说着,一知半解的看着端木熙收拾东西,然后用自己的指甲在石头上画画。

  “果然那奇怪的雾就是你搞的鬼。”

   端木熙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态瞟了一眼正趴在石头上的龙,他曾在古书上读过,一般有龙在上空盘旋的时候,四周就会毫无征兆的散发出莫名其妙的大雾。

   那大雾,必定是这只龙为了不被猎物发现而做出的杰作,但是因为下了暴雨,雾轻易就会被冲散,只是先前在船上闹事那家伙,恰好把船撞到了礁石上,反而正合了这条龙的心意。

   端木熙在内心细细的整理着思绪,归根结底下来,这一连状况的发生,这条龙都脱不了干系。

   可是端木熙现在身上没有任何武器,而且对方又是条龙,他必须为了自己的安全与他保持一定的距离,就算是现在他看这条龙虽然也构不成一定的危险,只要是他有足够的食物来喂养他。

   “把这个穿上。”

    端木熙朝着岩石上的龙扔过去一件有点大的长袖衫,示意龙套上。龙当然不会随便听人类的话,他们总以为自己的种族比人类强大的多。

 “不穿我以后就不会给你人类的食物。”

   端木熙义正言辞的反过来恐吓龙,而这只没骨气的小龙竟然为了人类的食物低头了。

  不情愿的套上了衣服的他还是一动不动的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看着端木熙收拾这些破铜烂铁,无聊的张了张嘴。

   “你在干什么?”

    “你是我的猎物,你不能乱跑,无论你跑到哪里我都会把你抓回来的。”

  小龙支撑起自己的半个身子,严肃的对端木熙下达所谓自己的'所有权',并且还有想要露出翅膀威胁的冲动。

  端木熙当然不会选择回答这个问题,虽然他这么做就是为了离开这个地方,可是他不会傻到将自己的计划泄露给这个一直想吃掉自己的危险生物。他选择巧妙的撬开话题,比如问一个龙绝对不会知道的问题。

 “我叫端木熙。”

而且这个问题在端木熙心中也有了答案。

  “你叫什么名字?”

他抬起头,微笑着看着突然愣住的小龙。小龙也看着他被夕阳染了一半的脸,疑惑的斜了斜脑袋。

 “嗯?名字是什么?”

小龙沉默了一会,嗫嚅的把这个问题以一种其他的方式回问给了端木熙,端木熙了然的笑了笑。

“看来,你没有名字。”

 “以后估计要相处一段时间了。”

“一直叫龙也不会方便。”

“从此以后你就叫敬华吧。”

  “啊……?”

   “敬华……?”

   龙小声的嘟囔着这个珍贵的单词,虽然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又有什么含义,但他感觉,这是和这个名为端木熙的少年的一生所连接起来的最为重要的纽带。

  他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看着夕阳下为他取名的少年也露出了和他见面的第一次真心的微笑。

                                                                                                                                                                                                                                   tbc.

【黑虹】We Don't Talk Anymore

*题目是首歌,和文内容关系可以自行理解(躺

*拟人,现代paro。

*微虹蓝注意,乱七八糟的意识流注意。

*OOC,BUG,踩雷点都是我的锅。

↓ OK?

           那本该是个众人向往的场景。

           英气的男孩和美丽的女孩,在夏日荫密繁茂的树下,彼此脸红着怯怯交谈。好似一个著名画家期望而费尽心思所描摹出的清丽世界,满是淡纯和香甜。

          四周是植物的轻颤和昆虫鸣啼奏成恋念的旋律。

          但正是这个下午,

          无疑的美妙场景对他来说变成了黑暗。

          他所喜爱的女孩和他的朋友表白了。

         那天晚上,黑小虎喝的烂醉。

         酒吧的灯红酒绿糜烂了他的视线。

         他觉得自己开始在那次打击下变得奇怪,他总是试图想让酒精麻痹自己的记忆,阻止他回忆起蓝兔的一切。

          可是,他满脑子想的却是那个他。

          他恨的是他,

          讨厌的是他,

          明明比自己弱小,但是周围的暖辉总是吸引了好多人。

          蓝兔也是,

          ……

         连他自己也是。

       满脑子是他的脸庞,

       他脸红的窘迫,

       他生气的手足无措。

       他小憩的睡颜,睫毛闪着阳光,好像一睁开眼睛就会泄下清泉。

       他认真的样子。

       他从小到大对自己信任的微笑。

        ……

       酒精给大脑带来真实的抽动,

       告诉黑小虎,

       他有多爱他。

       黑小虎给自己灌了口烈酒,腥辣的液体烫灼着他的喉咙,他的眼眶开始发酸,莫名的液体开始顺着脸颊滴落。

        是眼泪。

       这是他平生第一次哭,

       他和他爸决裂的时候都没有如此伤心。

       唯独是他发现,

       他失去了他,

       而不是她。

      黑小虎无力的把头垂在吧台上,

      手机在响个不停,

     上面都是未接来电,一共59条,全部来自同一个人。

      虹猫。

      黑小虎默念着这个名字,闭上了双眼,将手机往酒吧冰凉的地板上绝望的摔去。

      他心里是罪恶,他觉得被虹猫发现自己的感情后会被他厌恶,他会毫无保留的恶心自己。

     他不需要被找到。

     他宁愿一厢情愿。

     默默在背后帮助他,祝福他。

     这样就好。

     黑小虎被门口一阵骚乱勾回了神智,却突然被人捞起了领子。

      “你……这家伙!”

      “为什么不接电话?!”

      “还他妈来酒吧喝酒?!”

      黑小虎在一瞬间愣了,对方咬牙切齿的脸近在咫尺。周围的嘈杂议论哄哄隆隆的灌了满耳。

     “你不知道我和蓝兔都很担心吗?!”

      呵,蓝兔……和你?

      为什么就不能仅仅是你?

      黑小虎低着头,翘翘了嘴角,喉咙里是爆发愤怒的咕噜声。

     “你到底喝了多少?”

      虹猫松开了紧揪着黑小虎领子的手,晃了晃吧台上黑小虎喝剩下的半瓶酒。

       他的五官开始充斥了担忧。

      “……你说话啊,黑小虎?”

       不要用这种表情,拜托。

       “我她妈用得着你关心?!”

        你总是这样,拿了别人的一切却总是一副包容他人的样子。

        黑小虎痛苦的吼着,看着那人的脸上慢慢爬满了惊慌。

        黑小虎夺过虹猫手里的半瓶酒冲着椅子砸去。

       玻璃在那一瞬四下开裂,晶莹的液体迸溅出来,玻璃毫不留情的冲黑小虎的脸上刺过去,划过一个大大的伤口,像他的心,不停的流血。

      周围的人开始尖叫,谩骂,躲避。

      “喂……”

      虹猫愣愣的看着这一切。

      我疯了,我已经病了,你为什么不躲,你应该像别人一样躲起来!

      “滚!”

       黑小虎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此刻是多么沙哑不堪,他现在很累,可他又想发疯的抱住眼前这个惊慌失措的人,他想安慰他,给他道歉,想一遍遍告诉他,他爱他他喜欢他。苛求他能不能抛弃蓝兔。

        跟他……在一起?

        不,他不能这样。

        太自私了。

        黑小虎抓着头发蹲下,把脸深深的埋进腿窝,像个害怕受到伤害的人。

        他一生到现在为止,称王称霸,帮过多少人又害过多少人,他跟他父亲闹翻,自己立下一片天地,他闯南闯北,是人都畏他三分。

        可他此刻,却似个刚出生的婴孩,无助的抽噎。

         无论何人,都逃不过一个“情”字。

         ……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虹猫拽着冲出酒吧,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阴差阳错跟着虹猫回到家。

        他只明白一切都太过荒唐。

         “你就是个混蛋……”

           虹猫嘟囔着,好看的眉头紧皱成一团,他用一只手狠狠压着想要起身的黑小虎,另一只手拿着酒精棉球。

          黑小虎看见他的手在抖。

          “给我躺着……”

          酒精刺激着伤口,痛的黑小虎眯起了眼睛,他看着虹猫敛下的眼皮,睫毛还是像把扇子一样轻颤。

         他还是那么好看。

         “虹猫。”

          黑小虎鼓起勇气叫了对方的名字,但声音还是懦弱的沙哑。

         他伸手抚上虹猫的脸颊,感到对方明显的轻颤,看到对方不解的瞪大双眼。

         他满眼都是另他动情的月光。

         纵使酒精操纵着黑小虎的大脑,让他魂飞魄散的支起半个身子。

         用冰冷的嘴唇在他滚烫的唇瓣上留下蜻蜓点水的印记。

         然后踉跄狼狈的离开。

         房屋里的白炽灯忽明忽灭,发出次次的呜咽。

         照下冷白的灯光,一白一暗。

         他还是爱他,深入肺腑。

 

                                                                                                                              end.

【熙华】影灵相处三十题(二)

*其实是同居三十题。
*OOC,BUG都是我的锅。
*甜向!

↓OK?


2.一同外出购物

      “哈?一个堂堂端木家少掌门,连商场也没去过?”   
      “真的假的啊!太low了吧!”
      “哈哈哈哈哈哈不行,这梗我能笑一年!”

        端木熙面无表情的看着杨敬华乐的在地上打滚,其实内心烦躁的恨不得一脚踹在这人身上让他闭嘴。
        每天,每次,杨敬华总会想方设法用尽自己的一切力量来让自己难堪。
        端木熙有时候都会怀疑他不但相貌变小了,连心志都小孩子气起来。

      “杨敬华,别笑了!”
      “我不管,我就笑,我今天非得吃上奶糖!”
      “去让厨房给你做点,比那种添加剂好。”
      “那不一样的好吧!”
         
        杨敬华吼出了这么一句,看样子真的是急坏了,正气的满屋子跺脚,连他忿忿的磨牙声都听的一清二楚。
        
      “真不知道你今天为什么这么任性。”
        端木熙斜看了一眼满地乱窜恨不得把房子拆了的杨敬华,头疼的叹气。
        他什么时候能真正省心一点。

      “你到底放不放我出去?”
        杨敬华看端木熙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反应,也就自讨没趣的撇了撇嘴,干脆盘腿坐在端木熙面前,郑重的问他。
        对面的端木熙眼睛不离的注视着家族文件,敛了敛眼皮。
      “不放。”
        十分冷静的声线,透露出绝对的拒绝,不可置否。
        杨敬华愣了愣。

      “好你个端木熙——!”
      “你今天真是气死我了!”
        杨敬华立刻吼起来,嘟着嘴开始转移到床上打滚。
      “随你怎么说。”
        端木熙任由杨敬华在他的四周胡闹,丝毫不受其打扰,安静的坐在原来的位置审查文件。
        杨敬华看对面的人始终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倒竟变本加厉的闹腾起来,左翻翻右碰碰,稀里哗啦搞的不得安宁,但还时不时看几眼端木熙对自己这番举动有什么反应。
        结果却是令人失落的。
          
        某个影灵便不乱了,知道自己这样也没什么意思。就一动不动的趴在床上,成一个大字型,颇像一只被主人冷落的仓鼠。
        
      “嗯……我倒是有一个提议。”
        杨敬华把脸蒙在枕头里,闷闷的说。随后像是想到什么突然猛的立起,飞速爬到端木熙所坐的位置,在他的后方迫不及待的左右晃动。
     
      “不如端木熙你和我一起去吧!”
      “虽然很不情愿。”
      “但是这样一来既可以满足我的要求,还可以让你见见世面。”
      “哼哼,小爷我真是机智。”
        杨敬华双臂环胸,下巴微扬,看起来鼻子都要翘到天上去了。他不停的戳着依旧一动不动的某祭司大人的肩头,满心欢喜的喂喂着。

      “……不去。”
        端木熙听了杨敬华的提议,竟沉默了一会,但还是用他那一贯不容拒绝的声线打击了杨敬华刚刚燃起的热情。
      “我讨厌人多的地方。”

      “卧槽。”
        杨敬华像是早知道他会拒绝,倒也没有显得太过惊讶,只是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失落的低声骂了句脏话。

      “爱去不去,我自己想办法出去。”
        杨敬华从床上腾身下去,拍了拍衣服后摆,毫不在意跨步走向门关,朝着身后还是不看他一眼的端木熙吐了吐舌头。

      “杨敬华,站住。”
      “?”
       杨敬华身子滞了一下,往后疑惑的转头,还没来得及反应,衬衫的领子就被人不留情的往上拽,
       自己整个人登时就腾空了,杨敬华的脸唰的一下布满惊恐的黑线。
  
     “端木熙!你……你想干啥!放我下来!”
       杨敬华慌张的晃着四肢,双腿不安生的四周蹬动。
       虽然身为一个幽灵,但是腾空的真实感总是另人愉快不起来,况且还是被人像拎猫崽一样拽着就大步往外走,杨敬华被端木熙这一反常人的举动吓的大气不敢出。
      
     “有话好说,刚才的事我也有不对。”
     “唉唉,你要去哪?你不会真要把我扔了吧?”
       杨敬华抓着端木熙拎着自己领子的手,嗷嗷乱叫,生怕下一刻这位阴晴不定的少掌门就把自己扔进树林子里喂妖了。
     
     “……”
       端木熙对杨敬华的反抗视而不见,反而抓的更紧了。
     “你快勒死我了!能不能先把我放下来,我也有脚!”
     “闭嘴。”
       

     “端木熙——!”
       远处传来杨敬华撕心裂肺的叫嚷,并且曲曲盘旋,前来收拾屋子的两个仆人尴尬的面面相觑。

     “咦,少主这是要把杨少爷往哪带啊?”
     “嘿嘿,我看是去约会了吧。”
     “你可别乱说。”
       其中一个仆人笑嘻嘻的开玩笑,被另一个严厉的制止了,但两个人却又觉得哪里不对,只得沉默片刻,又无趣的耸了耸肩。

      端木熙一刻没停的抓着杨敬华的领子,直直的往庄园的出口走,而且面如死灰。
     四下来伺候端木熙的奴仆们一个个被这场景吓的目瞪口呆,挤成一窝蜂来来回回的转悠,都是被主子震惊的无头苍蝇,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杨敬华也被吓的半惨,心想完了这疯子肯定要把我扔了,我这辈子算是真玩儿完了。
      真是想哭也哭不出来,生无可恋啊……
      杨敬华无力的翻着白眼。

      端木熙低着头环顾四周,沉沉的叹了口气,觉得很是好笑。随后又抬起头冲着大管家收了收下巴,晃了晃手里的某影灵。
      低声命令道,
       “管家,备车。”
      大管家不知所云的点了点头。

      “进去。”
       杨敬华几乎是被端木熙塞进车里的,一进车他便闹腾起来,看着端木熙坐在驾驶座上规规矩矩的扣好安全带,赶紧连声问到。
     “端木熙你不会真生气了吧?”
     “喂喂,我说你真要把我扔了,干脆就扔旁边的树林子里,不劳烦您专门开车扔我了,费油钱!”
     “我好歹也能试着投奔那个万妖之王什么的,要是真把我搁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了,我肯定第一时间魂飞魄散。”
     杨敬华抱怨的吐了一大堆废话,还拿手在端木熙的眼前晃悠,一副失落不舍的样子。
     “你个大木头,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杨敬华,你话能不能少点?”
      端木熙被杨敬华气的咬牙切齿,整句话都透着十足的不耐烦。
    
      “你不是想去商场?”
       “我带你去。”
      “然后乖乖把你的嘴闭上。”
       端木熙一字一句的说着,眼睛注视着前方的柏油路。
       旁边的杨敬华瞪着眼睛,微微张着嘴想说些什么,可是胸腔和咽喉被一种奇怪的东西堵住了,什么也说不出来。
       最后他只得唔嗯的应付,半天憋出一句柔糯的谢谢。

      
       闹市区一片秋季下午特有的繁华,熙熙攘攘的人群混杂在阳光倾洒的六菱框下,空气里散发着下午茶甜蜜的焦糖味,让人感觉像是在牛奶棉花糖里行走,轻飘飘的,很是自在。
     端木熙听从杨敬华的指挥将车停在了一个不算太大的商场前面。
      一辆豪车就这么停在道路的正中央,吸引了不少路人的注视。

     “端木熙你这是占道停车啊。”
      杨敬华透过玻璃看着外面各色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脸,戳戳了旁边的某木头。
     “喂喂,遵守交通规则啊。”
     “你自己下去买,三分钟回来。”
     说着差点就要把一沓人民币甩杨敬华脸上了,幸好杨敬华立刻制止了他这种不要脸的炫富行为。
     “端木熙你讲点道理好不好,还真以为自己是霸道总裁了。”
     “你别忘了,我什么东西也碰不到。”
      杨敬华凑出满脸无奈的笑脸,冲着端木熙晃着双手,又突然想起什么严肃的伸长了脖子,搞的端木熙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不许亲我!”
      “……”

      杨敬华在摆着各色玲琅满目的商品柜之间穿梭,瞬间就回到了自己还身为人时候,那个无法忘怀的快乐时光。
      爸爸,妈妈……
     他眯着眼睛,川流不息的人群在瞳孔中模糊一团,好像他这人生,也似一团迷雾般的过去了。
      什么都不剩下。

      “杨敬华,发什么呆,去买你想要的东西。”
       端木熙好听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点醒了莫名怅惘回顾往生的杨敬华。
      杨敬华听到这声音先是一愣,轻微点了点头。
       “嗯,嗯。”
      不过自从遇见了端木熙,杨敬华感觉自己的人生重新开始了。
      他在这人世间,还有可以值得留恋的事物,
      和唯一的,一个人。

      “呼——找到了,就是这个了。”
      “就剩最后一盒了,好险。 ”
       杨敬华嘴角扬起了一个满意的弧度,就像当初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赠予他一盒同样的奶糖时的甜蜜欢愉,母亲是他一生中重要的人,浓浓的奶香便是母亲独特的味道,在他的回忆里终究是无法挥去。
       杨敬华觉得自己回到了十几年前,母亲摸着他的脑袋与他分享这浓郁的糖果。
       而此时此刻,他也正与人生中另一位重要的人在这童年的商场里,望着那盒熟悉的奶糖。
       杨敬华继续笑着,稚嫩的像个孩子。

       “端木熙,谢谢你哦……”
        杨敬华故意小声的道谢,但还是被耳尖的端木总裁听到了。
        端木熙宠溺的翘了翘嘴角。

        “你还想要点其他的吗?”
        “不用了,你呢?你来这一趟不买点什么?”
        “不,时间不早,我们得回去了。”
        “……好。”
        杨敬华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跟着端木熙踏出商场的脚步,有些不舍的回头看了看。
        此时的市区已经接近黄昏,天空渐变成透明的橙红色。由于晚饭时间,街道上的人稀稀拉拉,人群的影子被拖的老长,好像在挽留这一天的消散。
       杨敬华再次眯着双眼,想把这熟悉的街景永远印在自己的脑海里。
       温暖,美丽的。

       “端木熙,等一下。”
       杨敬华有些犹豫的叫住准备打开车门的端木熙,扯了扯自己的衣角。
      “我现在,想吃糖。”
       他缓慢着说着,估计是因为嘴唇的干燥,总是不自然的抿着嘴,一双碧玉的双眸直勾勾的望着对面的端木熙。
      “……”
      端木熙则是稍有诧异,最后只得重重叹了口气。
     “我没办法拿,嘿嘿。”
      杨敬华咧着嘴笑着,看着端木熙了然的点头,将朴素的奶盒盖子打开。
      拿出一颗糖,轻巧的撕掉包装,一切行云流水的像幅画。

    “你知道吗,今天是我妈生日。”
    “在我记忆里,妈妈就是这个味道。”
    “很甜,很幸福……”
    “虽然我很久……唔,”
     剩下的话被一颗奶糖堵了回去,杨敬华愣愣的眨巴了眨巴眼睛,就像是连同心窝都被人堵住了。
     瞬间一股逼人落泪的酸楚甜蜜刺激着他的泪腺,他不堪的抽了抽鼻子,差点就要落泪。
    他有些慌张的将头扭向一边,别扭的把糖塞进自己的嘴里,露出一个苦苦的微笑。
     “你不尝尝吗,很甜哦。”
     
      端木熙笑了,顺手拈了一颗糖也放进自己的嘴里,敛着幽蓝的双眼注视着杨敬华。
      “很甜。”
     
      “是吧,话说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啊,很奇怪的。”
      杨敬华故意做出一个嫌弃的表情。
      “回家的路上你想自己拿着糖吃吗,我可不想一边开车一边喂你。”
      “……啥?”
      杨敬华听着端木熙这话脑子一愣,心想不好,却还没来得及躲,就被那人青涩的揽住了腰,嘴唇被附上了一个淡淡的温度。
     混杂着奶糖的浓郁。
     包裹在杨敬华红透的脸上。

     余晖落下,结束了充实的一天。
   
   
                                           tbc.